丈夫牺牲的第二年，我在表彰会上看到了他。

　　他是新晋一等功臣。

　　他身边站着的，是我亲手带的师妹。

　　“你看，我有了他的孩子，这不就是天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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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薇的声音钻进耳朵，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秦骁。

　　我的丈夫。

　　两年前，送到我手里的是他的阵亡通知书和一捧骨灰。

　　骨灰是我亲手埋的，墓碑是我亲手立的。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我孤身一人守着我们的家。

　　现在，他活着站在台上，成了我师妹孩子的父亲。

　　“师姐？”白薇的手扶住我：“你没事吧？脸都白了。”

　　我一把推开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指甲狠狠陷进肉里，才没有当场失控。

　　这两年，我守着他的父母，替他尽孝，守着他的荣誉，替他活着。

　　就为了一个信念：他是英雄，我不能给他丢人。

　　秦骁，利剑特战队队长，军区最年轻的传奇。

　　我的丈夫。

　　两年前，境外反恐行动，任务报告书上写：秦骁，壮烈牺牲，遗体无法完整寻回。

　　我不信。

　　可他现在就站在那里。

　　穿着崭新的军功服，肩扛将星。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为他鼓掌。

　　他要给他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一个英雄父亲的名分，一个光明的未来。

　　“念念，”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疏离：“你过来一下。”

　　我僵硬地转身。

　　婆婆身边站着公公，军区的一号首长，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们身后，秦骁走了过来。

　　他的身形还是那样挺拔，脸上多了一道浅疤，从眉骨划到颧骨。

　　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

　　他的视线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那双曾经满眼是我的眼睛，此刻，只剩冷漠。

　　他越过我，站到白薇身边，手很自然地护住她的腰。

　　他身后跟着几个他以前的兵，现在都升了官。

　　他们看到我，目光躲闪，表情尴尬。

　　如果说刚才我还抱着一丝他是不是失忆了的念想。

　　现在，这些人的表情就是一记耳光。

　　他没有失忆。

　　他只是，不想要我了。

　　“阿骁，”白薇的声音软糯，带着崇拜：“晚上让爸妈叫上几个叔伯，我们一家人聚一聚，给你庆功。”

　　她说完，还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带着点挑衅的笑意。

　　秦骁“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白薇的肚子上，再没分给我半分。

　　我们两个人，像不认识一样。

　　我慢慢闭上眼，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揉捏，掰碎，再扔进烈火里焚烧。

　　我冲进会场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眼里满是血丝。

　　“秦骁……”胸口疼得无法呼吸，我哽咽出声：

　　“你他妈……凭什么……”

　　外面传来婆婆压低的声音：“阿骁，你跟我们说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苏念她……”

　　秦骁的声音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冰冷：“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留着做什么？耽误我秦家三代单传？”

　　“……”

　　“白薇救了我的命，肚子里还怀着我的种。妈，这点道理，您不懂？”

　　表彰大会结束了。

　　我没走。

　　我缩在礼堂的角落，看着秦骁扶着白薇，接受所有人的恭贺。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一股戾气冲上头，我想冲上去质问他们，问白薇凭什么抢我丈夫？

　　想抓住秦骁的领子，问他这两年死哪儿去了？

　　问他们所有人，为什么合起伙来，把我当傻子耍？

　　可我没有。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然后，在秦骁的父亲举杯，宣布要双喜临门，为他们补办婚礼的瞬间，我站了起来。

　　我走过去，拿起一杯酒。

　　我对着秦骁，对着白薇，对着所有看过来的人，扯出一个笑。

　　眼泪掉了下来，烫在手背上。

　　秦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