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售楼处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落在我手中的购房合同上。

　　那纸张，承载着我八年的血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我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和被舍弃的假期。

　　高明，我相恋八年的未婚夫，此刻正挡在我面前，他的身后站着他那永远一脸刻薄相的母亲，王丽。

　　“陈曦，你听我说，这只是暂时的。”高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我对视。

　　他妈王丽可没有他那么虚伪，她一把推开高明，像一只护食的母鸡，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售楼处优雅的背景音乐。

　　“什么暂时的！陈曦我告诉你，我们高家养你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出套房子给你小叔子结婚怎么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我本以为是至亲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收紧，直到每一寸血肉都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养我？

　　我年薪是高明的五倍，我们同居的房租、日常开销，哪一笔不是我在支付大头？

　　“我用八年积蓄买的房，凭什么写你名？”我将合同捏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王丽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脸上的褶子都写满了理所当然。

　　“就凭你是我家未来的儿媳！这房子先给我小儿子结婚用，用完再还你！”

　　“用完再还？”我几乎要被这无耻的逻辑气笑了，“房子是衣服吗？可以借来穿穿再还回去？结婚用完，生了孩子是不是还要借着用？等他孩子上学，我是不是还得把学区给你们备好？”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在他们脸上。

　　周围已经有其他看房的客户和销售顾问围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高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用力拽了拽我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威胁的意味：“陈曦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

　　八年的青春，八年的付出，我以为是奔赴一场盛大的婚礼，原来只是为他全家做的一场漫长的慈善。

　　现在，他跟我谈面子？

　　谁又给了我陈曦面子？

　　“好啊，要面子是吧。”

　　我笑了，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我举起手中的合同。

　　“撕拉——”

　　清脆的响声，像一声惊雷，在嘈杂的售楼处炸开。

　　那份凝聚了我八年心血的合同，在我手中变成了纷飞的纸屑，洋洋洒洒地飘落，像一场盛大的、荒唐的雪。

　　高明和王丽的表情瞬间凝固，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化为狰狞。

　　“你疯了！你敢撕！”王丽尖叫着扑了上来，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手里的包，“反了你了！这卡里是我们家的钱！你个白眼狼！”

　　她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贪婪的光，仿佛那张银行卡才是她的亲生儿子。

　　我侧身一步，轻易地躲开了她油腻的手。

　　我举起手中的银行卡，对着灯光，卡面上“陈曦”两个字清晰无比。

　　“你看清楚，卡是我陈曦的，钱是我八年加班加点，拿命换来的，跟你们高家，有一毛钱关系吗？”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王丽一扑不成，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开始拍着大腿撒泼打滚。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我儿子辛辛苦苦谈了八年的女朋友，还没过门呢，就想卷钱跑路啊！”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骗我们家的钱买房子，现在要翻脸不认人了！”

　　她的哭嚎声又高又亮，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

　　高明脸上血色尽失，他冲上来想捂他妈的嘴，又想来拉我，整个人手足无措，像个小丑。

　　“陈曦，我求你了，我们回家说好不好？我妈就是这样的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甩开他的手，厌恶地看着他。

　　就是这样的人？我忍了八年，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今天这场闹剧，换来了他们理直气壮地抢我的房子。

　　我不再看他们一眼，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指点和议论。

　　我转身，径直走向大厅中央最显眼的那个沙盘。

　　那里，是整个楼盘最贵的楼王项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我。

　　我走到沙盘前，对上一双冷静而深邃的眼睛。

　　那是楼盘的销售总监，顾言。

　　从闹剧开始，他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插手，只是平静地观察着一切。他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看热闹的兴奋，只有一种专业的审视，和一闪而过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