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屏幕上“陈雪”两个字跳得像催命符。

　　我没接。

　　让噪音尽情嘶吼，像一条濒死的疯狗。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了结。

　　铃声停了。

　　不到三秒，又一次炸响。

　　我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桌上。

　　“林晚！你什么意思！”

　　陈雪的尖叫声刺破听筒，带着一股要把我耳膜撕裂的怨毒。

　　“什么什么意思？”我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票！高铁票！为什么取票失败！你是不是没付款！”

　　她的声音在车站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尖利，像一把生锈的刮刀在刮擦铁皮。

　　“付了。”我说。

　　“那为什么取不了！”

　　“哦，我又退了。”我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怒吼：“你疯了！我们全家都在车站！你现在让我去哪儿买票！林晚你是不是故意的！”

　　“票是我买的。”

　　我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指甲剪，咔哒，剪掉一小截指甲。

　　“钱没到账，我自然就取消了。”

　　“钱？什么钱！你还好意思跟我谈钱？”

　　陈雪的声音拔高到极限，听起来滑稽又可笑。

　　“你不是说谈钱掉价吗？”

　　我反问她，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疑惑。

　　“你！”

　　“既然陈雪你这么不俗，视金钱如粪土，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买票呢？”

　　“你让我丢脸！我爸妈，我老公，我孩子，全都在这儿看着！全车站的人都看着我们！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她开始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只会用“脸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攻击我。

　　“你的面子，你自己挣。”

　　我说完，准备挂电话。

　　一个苍老又刻薄的声音抢了进来，是我婆婆。

　　“林晚！你这个丧门星！你还有没有把我们当家人！大过年的让我们在车站喝西北风，你安的什么心！不懂事的东西！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污言秽语像垃圾一样从听筒里倾泻而出。

　　我没有动怒。

　　对一群成年巨婴，动怒是浪费我自己的情绪。

　　我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清净了。

　　我把陈雪和婆婆的手机号，微信，所有联系方式，统统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三十秒。

　　紧接着，陈浩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丈夫。

　　“晚晚，怎么回事啊？我妈和我妹都快急疯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息事宁人的疲惫。

　　“你问我？”

　　“你赶紧把票重新买了，别让她们在车站干等着，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责备。

　　“可以。”

　　我说。

　　“你把七千块钱转给我，我立刻就买。”

　　陈浩噎住了。

　　“晚晚，都是一家人，你计较这个干什么？我妹她就是口无遮拦，我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们点不行吗？”

　　又是这套说辞。

　　和稀泥，永远的和稀泥。

　　仿佛我是那个挑起事端的刽子手。

　　我笑了，笑声很冷。

　　“陈浩，计较的不是我。”

　　“是把你全家当成残废，理直气壮吸食我血肉的他们。”

　　“还有你，这个搭伙伙伴。”

　　02

　　挂掉陈浩的电话，我点开了那个死气沉沉的“陈氏家族群”。

　　果不其然，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陈雪一连发了十几条五十几秒的语音，条条都在哭诉。

　　点开一条，她那经过夸张处理的哭腔就冲了出来。

　　“嫂子她……她怎么能这么对我……呜呜呜……我们一家五口，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她就把我们扔在车站不管了……”

　　“我们就想回家过个年，她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吗……”

　　配上几张她精心拍摄的照片，两个孩子茫然无措的脸，她老公阴沉的表情，还有她父母，也就是我公婆，疲惫又愤怒的侧影。

　　场景选得很好，就在人来人往的检票口。

　　完美塑造了一出被恶毒嫂子/儿媳抛弃在车站的苦情大戏。

　　群里那几个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立刻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