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曦，我们结婚后，你能不能先别工作了？”

　　高级西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都盖不住周明话里的心虚。

　　我握着刀叉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对上他闪躲的目光。

　　一模一样。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的痛感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重生了。

　　重生在周明向我坦白，他四十八岁的母亲王丽，怀上了二胎的这一天。

　　前世的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震惊和荒唐。

　　四十八岁？二胎？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周明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将我打入了深渊。

　　“小曦，你也知道，我妈年纪大了，这一胎怀得特别辛苦，医生说是高龄产妇，风险很高。我爸工作忙，我又是个大男人，照顾她不方便。所以……所以我想让你辞掉工作，先搬到我们家，全心全意照顾我妈，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我们马上就结婚。”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我浑身发冷。

　　那时候，我们已经订婚，婚房正在装修，婚纱照也拍了，亲朋好友都知道我们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爱周明，爱了整整五年。从大学到职场，我以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为了他所谓的“我们”，我傻乎乎地答应了。

　　我辞掉了我那份前途大好的工作，住进了他们家，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怀孕的母亲王丽。

　　王丽的孕期反应极大，情绪也极不稳定。

　　她今天想吃城南的酸辣粉，明天想喝城北的豆花。我挺着三个月的孕肚，为她跑遍全城。

　　她嫌我做的饭菜不合胃口，直接掀翻了桌子，滚烫的汤汁洒了我一身，留下永久的疤痕。

　　她半夜腿抽筋，会尖叫着把我踹醒，让我给她按摩一整夜。

　　而我的好未婚夫周明，只会说：“我妈怀着孩子，是家里的大功臣，你多担待点。”

　　我担待了。

　　我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不仅要照顾王丽的饮食起居，还要忍受她的无理取闹和精神折磨。

　　我的孕期反应同样严重，可没人关心我。

　　王丽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娇气！”

　　周明说：“小曦，你忍一忍，等我妈生了就好了。”

　　我忍到了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尸两命。

　　王丽预产期那天，我也见了红。

　　两个产妇，一辆救护车。

　　在医院门口，周明和他父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先救王丽。

　　“小曦，你年轻，身体好，再等等！我妈是高龄产妇，等不及！”

　　我被独自留在冰冷的车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鲜血染红了我的裙子，腹中剧痛，我能感觉到我的孩子正在离我而去。

　　绝望中，我看到了周明抱着他刚出生的弟弟，和他父亲、王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工具。

　　滔天的恨意将我淹没。

　　如果能重来一次……

　　“小曦？小曦？你在听我说话吗？”

　　周明的声音将我从地狱般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看着他年轻而熟悉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是这张脸，曾经说着最动听的情话，也说着最残忍的命令。

　　“辞掉工作，去照顾你妈？”我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周明没听出我的异样，反而松了口气，以为我是在考虑，连忙加码：“你放心，你辞职在家的开销，我们家全包了！我每个月再给你一万块零花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就当是提前体验婚后生活了，不好吗？”

　　“好啊。”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诡异。

　　周明被我笑得有些发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你……你答应了？”

　　“是啊，这么好的条件，我为什么不答应？”

　　我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那杯冰美式，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猛地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哗啦——”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他错愕的脸流下，昂贵的白衬衫瞬间染上大片污渍，狼狈不堪。

　　“陈曦！你疯了！”周明跳了起来，尖叫声引来全餐厅的侧目。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周明，我们分手。这婚，我不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