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林啊，昨晚跟你妈通过电话了。"张昊妈妈的声音很热情，"你们俩挺合适的，我跟你妈说，后天去你们家坐坐？"

　　"阿姨，我们才见了三次。"

　　"三次还不够啊？"那边笑起来，"昊昊跟我说了，你挺好的，他想结婚了。这不是好事吗？"

　　张昊凑过来："接免提。"

　　我按了免提。

　　"小林听着，"张妈妈继续说，"昊昊准备明年国考，这是第四年了，肯定能上。你结婚后先别上班了，专心照顾他。"

　　"我工作挺好的。"

　　"工作有什么好的？一个月七八千，还累得要死。"张妈妈的声音提高了，"等昊昊考上了，家里就稳了。你安心在家，给我生个大孙子。"

　　张昊冲我挤挤眼。

　　"阿姨，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后天就去你家。你妈已经答应了。"

　　挂了电话，张昊说："我妈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考公务员考了几年？"

　　"三年。"他很坦然，"前三年是摸索，今年肯定行。"

　　"行了之后呢？"

　　"行了你就是公务员家属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到时候你想上班就上，不想上就在家带孩子。多好。"

　　我看着他。

　　28岁，身高一米七五，长相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钱包是那种十块钱三个的款式。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备考啊。"

　　"我是说，有收入吗？"

　　"家里给生活费。"他说，"一个月三千，够了。等结婚了，咱们就搬出去住，到时候你的工资可以存起来，我考上了就买房。"

　　"等等，"我打断他，"你的意思是，结婚后用我的钱生活？"

　　"不然呢？"他反问，"我要备考，哪有时间打工？再说了，男人在外面挣钱，女人在家管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还没辞职。"

　　"迟早的事。"他很笃定，"你现在的工作太累了，天天加班，结婚后怎么照顾家里？"

　　我深吸一口气："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他皱眉，"我条件不错了，一米七五，本科学历，年轻有为。你今年28了吧？再拖就不好找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小林，张家人很满意你！"我妈兴奋得声音都变调了，"他妈妈说后天来咱家，我准备做几个拿手菜。你明天请个假，跟我去买菜。"

　　"妈，我不想见了。"

　　"为什么？"

　　"他要我辞职。"

　　"辞就辞呗。"我妈说得很轻松，"女人有份工作就行了，太强势男人不喜欢。再说了，人家要考公务员，你得支持。"

　　"用我的钱支持？"

　　"夫妻之间计较什么？"我妈不高兴了，"你看看你，28了还挑三拣四。人家小张条件不错，家里也催着结婚，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珍惜？"

　　"我明天要上班。"

　　"上什么班！"我妈急了，"请假！这是大事！"

　　挂了电话，张昊看着我："你妈都同意了。"

　　"我没同意。"

　　"那你要怎么样？"他的脸色变了，"我都说了要结婚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再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他站起来，"我告诉你，这次是我妈主动提的。要不是我妈说你条件还行,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你。"

　　"那就算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站起来，"算了。"

　　他愣了三秒，然后笑了："行，你等着。后天我妈还是会去你家。"

　　他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手机连着跳出三条微信。

　　都是我妈发的。

　　"好好说话！"

　　"别把人家惹急了！"

　　"你要是搞砸了，我跟你爸都没脸见人！"

　　最后一条是张昊发的。

　　"48小时，考虑清楚。"

　　2.

　　第二天早上，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

　　"妈，我不想辞职。"

　　"辞职怎么了？"我妈的声音很急，"你看看隔壁王姨家的女儿，嫁了个公务员，现在多体面。你要是嫁给小张，以后也是公务员家属。"

　　"他还没考上。"

　　"那是早晚的事。"我妈说，"人家准备了三年了，肯定能上。"

　　"三年？"我抓住这个点，"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我妈不以为然，"国考难考，很多人考十年都考不上。"

　　我没说话。

　　"小林，你听妈的，"我妈放软了声音,"咱们家条件一般，你又不是什么大美女，能找到小张这样的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