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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喜欢冬天。

　　每年下雪，妈妈会亲手给我织手套，爸爸会给我堆雪人。

　　可五岁那年，爸爸入狱。

　　妈妈带着我改嫁给了一个叔叔。

　　叔叔的女儿机灵嘴甜，亲昵地赖在我妈妈怀里喊“妈咪”。

　　她得到了妈妈的爱，还抢走了我的手套。

　　争夺间，妈妈心疼地搂着她，一把将我推搡在雪地里。

　　“这是我织的手套，雅雅是我的宝贝女儿，让给她怎么了？”

　　“对不起妈妈，可是我的手好冰…”

　　“手冰是吧？好啊，那你徒手堆十个雪人给你姐姐赔罪，我就原谅你！”

　　我被关在门外，手没有知觉般拼命堆着雪。

　　一个、两个、三个…九个。

　　就差最后一个，等我完成，妈妈是不是就会原谅我了？

　　渐渐地，四肢冰冷发僵，雪花聚落在睫毛上、身上，像毯子般将我包裹起来。

　　我想妈妈一定会原谅我的。

　　因为我成了第十个雪人。

　　1

　　意识模糊间，我看见落地窗内温馨的一幕。

　　“妈妈，这手套被她戴得脏死了！我想要你给我织一双新的。”

　　妈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说：

　　“妈妈早买好羊绒毛线等着给你织呢，还是雅雅最喜欢的粉色哦。”

　　“只有我有吗？”

　　“对，只有雅雅有，那个烦人精才不配和雅雅戴一样的呢。”

　　雅雅随即拿出剪刀，将我的手套剪得稀碎，推开门扔出来。

　　“你这么宝贝的手套，现在变成垃圾啦！”

　　那可是妈妈送给我最后的礼物啊…

　　为什么连我回忆里最后一点温暖都要毁掉呢。

　　她望向快冻成一座冰雕的我，顽劣吐舌：

　　“你妈妈，好像更喜欢我哦。”

　　不，妈妈最喜欢我了。

　　她会读童话哄我睡觉，会温柔地给我扎公主头。

　　虽然那是一年前…

　　我想反驳，张开嘴却连热气也哈不出来。

　　妈妈喊她：

　　“雅雅，外面多冷啊，别冻坏了，进来喝温牛奶暖暖吧。”

　　可是妈妈，我好像已经快被冻僵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屋内那道温柔的身影呼喊：

　　“妈妈…救我…我好像要死了。”

　　雅雅生怕被听到，捡起手套冲过来，恶狠狠塞进我嘴里。

　　“那你就快点去死啊，我才不要我爸爸养你这么个拖油瓶呢！”

　　屋里壁炉闪烁的火苗，在我眼里逐渐变得涣散。

　　我拼命睁眼，想努力保持清醒。

　　直到妈妈最后的声音传来：

　　“别管她了，她不是嚷嚷着冷吗？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真的冻死！”

　　听到这儿，我长舒一口气。

　　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也没有了。

　　眼睛渐渐闭上。

　　开始思考如果妈妈发现我死了，是难过自己曾经最爱的小安已经不在。

　　还是庆幸自己少了个拖油瓶呢？

　　我爱妈妈，也希望妈妈爱我。

　　所以这是一道无论她怎么选，我都会难过的问题。

　　好在妈妈不会发现。

　　雅雅仅仅只是咳嗽了两声，她就火急火燎地抱着她赶去儿童医院时。

　　妈妈直直略过我的尸体，连余光都没有留下。

　　终于，六岁的我，死在了自己最喜欢的冬天。

　　2

　　雪飘啊飘。

　　我也飘啊飘。

　　雪花穿过我透明的手掌。

　　咦？原来死了就不会觉得冷了。

　　玻璃反光中，我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小雪人。

　　和其他九个雪人并排在一起，像好朋友一样。

　　天亮时，她们终于回来了。

　　叔叔抱着雅雅，妈妈不停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松了口气说：

　　“谢天谢地还好退烧了，都怪我疏忽大意，怎么能让雅雅跑出去吹冷风呢？”

　　“没事，你女儿呢？”

　　一听这话，妈妈脸上的温柔瞬间被冷漠代替。

　　“提她做什么，雅雅生病这事就是她闹的！不过老公你放心，我已经给过她教训，现在估计自己滚回房间睡觉去了。”

　　她扫过雪地里的十个雪人，最后停留在我的身体上。

　　我拼命朝妈妈招手。

　　妈妈，我在这儿，你看到我了吗？

　　妈妈笑了，看着我，却不是对我说：

　　“等雅雅醒来看到这么多雪人，肯定会很喜欢吧，到时候咱们陪她打雪仗。”

　　委屈时从不掉泪的我，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