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书房的空气滞闷，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金线，尘埃在光束里打转，像无数个沉默的见证者。

　　我转动密码，拉开保险柜厚重的门。

　　里面空空如也。

　　那张我以为安然躺在丝绒盒子里的两千万定期存单，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我藏在最深处的备用钥匙。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上面是婆婆王秀莲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炫耀笔锋的字迹。

　　“未未，钱妈先帮你收着，你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妈怕你被人骗了。放心，妈会帮你钱生钱。”

　　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四肢百骸都泛着刺骨的寒意。

　　这两千万，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根。

　　是我卖掉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加上我工作多年所有积蓄的总和。

　　它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是我逝去双亲留给我最后的念想，是我抵御未来所有风雨的底气，是我即将启动自己建筑设计工作室的基石。

　　我没有尖叫，没有哭泣，甚至没在颤抖。

　　我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在我手心攥出濡湿的印记。

　　我缓了缓，空气里的尘埃呛得肺腑生疼。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正在公司加班的丈夫，周明轩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听见他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喂，老婆，怎么了？我这边还有个漏洞要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的声音却平静得不像自己：“你妈拿了我的存单，你现在回来一趟。”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键盘声也停了。

　　“……什么？不可能吧，妈怎么会……”

　　“周明轩，我只说一遍，你现在，立刻，马上回来。”

　　我挂断电话，将那张字条平整地放在书桌上，像是在摆放一件呈堂证供。

　　不到半小时，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急促声响。

　　周明轩冲了进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了焦急和难以置信。

　　“未未，到底怎么回事？妈她……”

　　我没有看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书桌上的字条。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字条，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拿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愧疚和震惊在他的脸上交织成一团乱麻。

　　“这……这……我妈她怎么能这样！”

　　我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温度：“走吧，去你妈家。”

　　去婆婆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周明轩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冷漠的侧脸堵了回去。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

　　婆婆王秀莲的家，一开门就是一股浓郁的艾草香薰味。

　　她正穿着真丝睡袍，脸上敷着一张墨绿色的海藻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一部婆媳斗法的电视剧，电视里的儿媳妇正被婆婆骂得狗血淋头。

　　她看到我们，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连面膜都懒得揭下来，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哟，回来啦？这么急吼吼的，天塌下来了？”

　　周明轩再也忍不住，他冲过去，将手里的纸条摔在茶几上，发出的闷响让电视里的争吵都显得微不足道。

　　“妈！你为什么要拿未未的钱！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王秀莲慢悠悠地坐直身体，那张绿色的面膜因为她的动作而起了褶皱，看起来滑稽又可怖。

　　“什么叫拿？我那是替她保管！”她声音陡然拔高，振振有词，“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那两千万放在她手里，指不定哪天就被哪个小白脸骗走了！我这是防患于未然，帮你们理财增值！”

　　“理财增值？”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用偷来的钱吗？”

　　王秀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林未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偷？我儿子的老婆，你的一切都是我儿子的！我儿子的就是我的！我花我儿子的钱，天经地义！”

　　周明轩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第一次对他母亲用上了近乎咆哮的语气：“妈！那是未未的婚前财产！你这是偷！是盗窃！”

　　“反了你了！”王秀莲的撒泼模式瞬间开启，她一把撕掉脸上的面膜，露出底下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来吼我！我白养你了！你这个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