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婆婆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5万？什么5万？”她拿起抹布擦灶台，“我不记得。”

　　“去年3月12号，晚上9点。”我盯着她，“我跪在客厅，求您借5万给我爸做手术。您说什么来着？”

　　她不说话。

　　“您说，各人爹妈各人疼。”

　　我一字一句：“我记得清清楚楚。”

　　客厅的门响了。

　　陈浩回来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问你妈。”我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你媳妇发什么神经？不就一盒燕窝吗？”

　　我没回头。

　　一盒燕窝？

　　8000块。

　　我妈两个月的退休金。

　　五分钟后，陈浩推门进来。

　　“悦悦，我妈不是故意的。”

　　我坐在床边，没看他。

　　“你妈把我妈买的燕窝喂狗了，你说不是故意的？”

　　“她可能……不知道那是燕窝。”

　　“不知道？”我转头看他，“盒子上写着呢，印刷体，四个大字，‘即食燕窝’。”

　　陈浩沉默了。

　　“她知道。”我说，“她就是故意的。”

　　“别这样说我妈……”

　　“那我怎么说？”我打断他，“说她心善？说她孝顺？”

　　陈浩皱眉：“你能不能别这么大火气？对孩子不好。”

　　对孩子不好。

　　这句话我听了5个月了。

　　我怀孕5个月，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婆婆说“娇气”。

　　我孕吐吃不下饭的时候，婆婆说“装的”。

　　我想吃点好的补补身体的时候，婆婆说“浪费钱”。

　　现在我妈花了8000买燕窝给我补身体，她喂狗了。

　　“陈浩。”我看着他，“你妈把燕窝喂狗，你觉得对吗？”

　　他张了张嘴。

　　“你就说，对还是不对？”

　　“不……不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沉默。

　　我等着。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算了。”他终于开口，“燕窝我再给你买，别跟我妈计较了。”

　　别跟我妈计较了。

　　这句话，我也听了2年了。

　　结婚第一年，婆婆把我的化妆品扔了，说“花里胡哨”。陈浩说，别跟我妈计较。

　　结婚第一年，婆婆在亲戚面前说我“不会持家”。陈浩说，别跟我妈计较。

　　结婚第二年，婆婆让我把工资卡交给她“统一管理”。我不同意，她骂了我三天。陈浩说，别跟我妈计较。

　　现在，她把燕窝喂狗。

　　陈浩还是说，别计较。

　　“你再买？”我笑了，“你买过吗？”

　　“什么意思？”

　　“结婚2年，你给我买过什么？”

　　他愣住了。

　　“我帮你数数。”我掰着指头，“情人节，没有。生日，没有。结婚纪念日，没有。怀孕了，没有。”

　　“我……”

　　“你妈过生日，你买了3000的按摩椅。你妹生日，你包了2000红包。我生日，你说‘最近手头紧’。”

　　陈浩脸红了。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我打断他，“你不是不在乎我？那你在乎什么？”

　　他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回娘家。”

　　“你……你这是干什么？”陈浩慌了，“就因为一盒燕窝？”

　　“不是一盒燕窝。”我回头看他，“是2年。”

　　门外，婆婆的声音传来：“收拾什么？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走！”

　　我没理她。

　　拉开衣柜，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陈浩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悦悦，有话好好说……”

　　“我说了2年了，你听了吗？”

　　他张嘴，又闭上。

　　婆婆推门进来了。

　　“林悦！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头都没抬。

　　“我儿子不缺女人！”

　　我把最后一件大衣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转身，看着她。

　　“陈浩。”

　　他愣愣地看着我。

　　“你跟我走，还是跟你妈？”

　　房间里一片安静。

　　婆婆瞪着我，眼睛都红了。

　　陈浩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满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