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新戏的片场在一座废弃的老宅,导演花大价钱租的,说这里的阴气重,适合拍咱们这部《怨宅》。
我看着导演背后那个舌头拖到地上、不停舔舐灰尘的长舌鬼,没说话。
导演说的对,这地方阴气是挺重的。
“温简,准备好了吗?下一场是你的重头戏,被鬼魅缠身,在走廊上那段独舞。”
经纪人李姐递给我一杯温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我这部戏的片酬,又破了新人记录。
我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她,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清代宫女服的“东西”,她没有下半身,就那么飘在半空,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四肢僵硬地摆动。
我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复刻她的动作,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
“各部门准备!”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场记打板。
我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镜头对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
我模仿着那个宫女鬼,踮起脚尖,身体后仰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手臂僵直地举过头顶,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我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张开,发出无声的呐喊。
“咔!完美!”
导演激动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太棒了温简!你简直是为恐怖片而生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投来或惊叹或畏惧的目光。
我收了动作,垂下眼帘,对这些赞美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抬头,对上了这部戏男主角,谢寻的眼睛。
谢寻,圈内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出了名的敬业和……挑剔。
他此刻正站在人群外,眉头紧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欣赏,只有审视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他径直朝我走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和我交流一下接下来的戏份。
李姐也赶忙推了推我,示意我主动点。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谢寻与我擦肩而过,手“不经意”地碰了我的胳膊一下。
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从接触点传来。
我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
他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刻着符文的桃木挂件。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2.
那枚桃木挂件被我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扔进了马桶冲走。
手腕上的红印过了很久才消散,留下淡淡的痕迹,像被人用烟头烫过。
这个人,有问题。
“温简,你跟谢影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姐拿着冰袋给我敷手腕,忧心忡忡,“他的粉丝战斗力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得罪他。”
我敷衍地点点头。
下午的戏,是我和谢寻的对手戏。
剧情是我扮演的女主角被恶鬼附身,引诱他扮演的男主角。
开拍前,谢寻的助理提着一个熏香炉,把我们接下来要拍的房间熏了一遍,说是谢老师喜欢这个味道,能帮他入戏。
那股奇异的檀香味,让我身边的几个“观众”烦躁不安地飘来飘去。
我看着剧本,心里冷笑。
帮他入戏?我看是帮他驱邪吧。
“Action!”
我瞬间进入状态,眼神变得迷离又勾人,一步步走向坐在沙发上的谢寻。
我能看见,一个穿着民国旗袍的交际花,正趴在谢寻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我模仿着她的姿态,俯下身,手指轻轻划过谢寻的喉结。
“你,不怕我吗?”我的声音又轻又媚,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阴冷。
谢寻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看我,眼睛死死盯着我身后的空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反应,比剧本里要求的还要真实。
导演在监视器后兴奋地握紧拳头。
我正要说出下一句台词,谢寻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滚出去!”他低吼道,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不是在对我说话。
他是在对我身后那个旗袍女鬼说话。
旗袍女鬼被他这一声吼得身形一颤,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只有我能听见。
“咔!”导演不满地喊道,“谢寻,你怎么回事?还没到你爆发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