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一直很恨我,总是打我骂我。
我也不甘示弱。
她每次打我,我都尖叫着去咬她,扯她的头发。
打到最后,奶奶和爸爸总会冲进来。
奶奶抱走我关上门,屋里便传来爸爸的怒骂和妈妈的哭泣声。
那天,我弄脏了衣服,妈妈又打了我。
我龇牙咧嘴反抗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妈妈的心声。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明明应该坐在教室里读书,为什么被拐到这个山沟子里来,还生下这样的小贱种。】
我愣在原地,忽然明白妈妈为什么恨我。
我也确实,是个小贱种。
1.
妈妈还在不停的哭,我却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一刻,好像过往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手上被我妈打出的淤青还在痛,可我却顾不上。
我向前一步,妈妈便发了疯一样将手边的东西丢过来砸我。
我刚要说话,妈妈便大喊着。
「滚,别靠近我,你这个小贱种,滚出去,我嫌你脏!」
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我捡起我妈丢过来的枕头放到炕上,默默退出了房间。
其实拐卖这个词,我并不陌生。
村里也有其他被买来的女人,跑过,被抓回来打过,后来疯了傻了,或者认命了。
我知道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
可我从来没想过,我妈妈也是……
可是爸爸明明告诉我,妈妈是他娶回来的呀。
原来爸爸骗了我。
我不是爱的结晶,而是罪孽和痛苦的证明。
妈妈的人生被毁掉了,而我是那个标记。
我也确实,是个小贱种。
走到一半,我隐隐约约听见。
【一会那两个禽兽回来,我又要挨打了。】
我浑身一颤,忽然想起从前。
以前她每次打我,我都尖叫着去咬她,扯她的头发。
我的手臂上,背上,总是旧痕叠着新伤。
她的手臂上,也常常有我咬出来的牙印和抓痕。
我们不像母女,更像是一对被困在笼子里互相撕咬的野兽。
打到最后,奶奶和爸爸总会冲进来。
奶奶总是先一把将我拽开,急促地低声骂我。
「死丫头片子,就会惹事。」
然后把我拖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砰地一声关上门。
门板很薄,隔不断屋里的声音。
爸爸的怒骂像沉闷的雷声,砸在妈妈身上。
「不听话的贱货!娶你回来不是当祖宗的!还不老实!」
奶奶将我拖得更远,告诉我爸爸在教育妈妈。
我傻乎乎的以为,爸爸是在劝妈妈别再打我,于是满心期待的等着。
等爸爸教育完妈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妈妈确实不会打我了。
那甚至成了我小时候唯一能靠近她的时候。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我小心翼翼地端一碗水进去,放在床头。
她有时会睁开眼,眼神空茫茫的。
看到是我,眼里又闪过一丝厌烦,但更多的是疲惫和麻木。
她嗓音沙哑,让我把水递给她,或者去灶上把温着的粥拿进来。
我会像得到莫大恩赐一样,飞快地照做。
妈妈喝水的时候,我趴在炕沿上偷偷看她。
她很好看,比村里所有的婶娘都好看。
皮肤白,鼻子高高的,眼睛很大。
只是那眼睛里从来没有光,看我的时候尤其冷。
但那几天,她会稍微缓和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但那也是我灰暗童年里可怜巴巴的温暖。
可我那时候却不知道,所谓的教育,是拳打脚踢。
她允许我靠近,也是因为已经被打到动不了。
家里又没人管她,才轮得到我这个小贱种靠近。
2.
前方的山路影影绰绰出现几道人影。
是爸爸和奶奶回来了。
我猛地站起身。
他们回来了,不就意味着妈妈又要挨打了吗?
我急的跺脚,眼看着爸爸就要进院。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捂住肚子,躺在院子中间打滚,大声地呻吟起来。
「疼……肚子疼死了……」
奶奶吓了一跳,阴阳怪气道。
「大山,肯定是你媳妇又打招娣了,你看,都打坏了。」
爸爸不耐烦地皱紧眉头,撸起袖子就要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