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芽在陆明澈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白色的根茎越发粗壮，顶端的嫩黄小叶也舒展开来，变得翠绿。

　　这天傍晚，陆临渊因一个临时取消的会议，比往常回来得更早一些。他脱下外套递给周伯，习惯性地松了松领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窗台那个突兀的透明盒子上。

　　陆临渊眉头蹙起，迈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盒长势喜人的豆芽，“周伯。”他开口，指了指那盒豆芽，“这是什么？谁允许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放在这里的？”

　　周伯闻声走来，顺着陆临渊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地解释：

　　“先生，这是阮小姐带着小少爷一起种的绿豆芽。”

　　“绿豆芽？”陆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种这个做什么？”

　　周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耐心地继续道：“阮小姐说，这是为了让小少爷观察植物生长的过程，培养他的耐心和责任感。

　　小少爷这些天，每天清晨都会准时起来，亲自给这些豆芽换水，照料得非常用心。”

　　周伯小心翼翼地端起那个发芽盒，递到陆临渊面前，

　　“先生您看，这芽发得极好，根根饱满。阮小姐还说，等再长一长，就可以摘下来，给您和小少爷加一道清炒豆苗或是煮汤时放进去，鲜嫩得很。”

　　“……”陆临渊看着近在咫尺的豆芽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眼神复杂地在那生机勃勃的豆芽和周伯笑眯眯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抿紧了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略显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周伯把盒子拿开。转身走向楼梯，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周伯看着陆临渊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翠绿可爱的豆芽，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

　　他将豆芽盒小心翼翼地放回窗台原处，嘴里还低声念叨着：

　　“多好的豆芽啊，小少爷的心血呢……”

　　随着日子过去，阮念晴能察觉到，陆明澈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明显了。

　　以往早上需要阮念晴轻声唤醒，甚至有时还会带着起床气蜷缩在被子里的陆明澈，如今往往在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时，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

　　看到阮念晴进来，陆明澈会自己坐起来，伸出小胳膊，等着阮念晴帮他穿衣服，配合得不得了。

　　洗漱时，他也一定要阮念晴站在洗手台边。一边刷牙，一边从镜子里偷偷看站在身后的阮念晴。

　　游戏时间，陆明澈的变化更为显著。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自己玩拼图或看绘本，而是会主动拿起自己喜欢的玩具，走到阮念晴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将玩具塞进她手里，或者拉着她的手指，指向他想一起玩的部位。

　　如果阮念晴因为需要去厨房准备点心或是处理别的事情暂时离开，陆明澈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游戏，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有一次，阮念晴在厨房忙着处理一条鱼，手上沾满了腥味，便柔声对跟在脚边的陆明澈说：

　　“澈澈，阮阿姨手脏，你先去客厅玩一会儿积木好不好？阿姨马上就好。”

　　陆明澈仰着头看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小手，又看了看阮念晴沾着鱼鳞和水渍的手，似乎在思考。然后，他忽然转身，小跑着离开了厨房。

　　阮念晴正以为他听话了，刚松了口气，却见小家伙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干净的厨房纸巾。

　　他跑到阮念晴面前，踮起脚尖，努力地将纸巾往她垂着的手上塞，小脸上满是认真。

　　傍晚，陆临渊回来时，看到的常常是这样的景象：

　　阮念晴坐在客厅地毯上，或许是在看书，或许是在做着手工，而陆明澈就紧紧挨在她身边，专注地玩着自己的玩具。

　　偶尔，他会把自己刚刚拼好的图案，或者新画的涂鸦，默默地推到阮念晴眼前。

　　每次，阮念晴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事，认真地端详，然后给出真诚而具体的夸奖。然后陆明澈就会心满意足地继续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玩具。

　　陆临渊依旧是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来去匆匆，很少介入。

　　但他停留在客厅的视线，比以前延长了许多。

　　他看着那个曾经见到他就像受惊小鹿般躲藏的儿子，如今在他进门时，会从阮念晴身后悄悄探出小脑袋，投来一瞥。

　　甚至有一次，陆临渊无意中瞥见陆明澈在玩玩具小卡车时，不小心将车子撞到了阮念晴的膝盖。

　　陆明澈没有立刻把车拿开，而是伸出小手，在那被撞到的地方轻轻拍了拍，仿佛在说对不起。

　　陆临渊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