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迟晏说今年过年会让她在家里多待五天。
算是她这一次听话的奖励。
乔婉每天跑到玻璃花房的阳台研究盆栽摆放的位置,想着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个盆栽在历迟晏下班回家的时候掉下去,刚好能把他给砸死。
不过这点愿望终究是要落空的。
他一般从地下车库上来,不从大门进。
玻璃花房三面都是巨大的拱形玻璃窗,连接弧形穹顶,日光洒落下来,照透了满室的芳香。
乔婉平日就喜欢在这里待着,晒晒太阳。
花房很大,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花,角落里还有一片模拟溪流的造景,潺潺水声间点缀着几丛喜湿的蕨类和菖蒲。
这些花大多数是随着她的心意种的,不过乔婉总是三分钟热度,买回来新鲜几天后浇水施肥修剪全靠心情。
后面就变成历迟晏在照料,男人养花也有一手,被她养得蔫耷耷的蝴蝶兰现在精气神很好,一串串紫白色层层叠叠,花瓣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边,像是谁用最细的笔尖勾了一圈。
乔婉有时候怀疑历迟晏是不是绑定了什么全能系统。
他怎么什么事都能做得好,真让人嫉妒。
她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惬意舒适。
“叮——”
楼娇的电话打了过来。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楼娇“对了”一声,紧跟着道,
“你那个师兄,姓温那个,在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乔婉皱了皱眉。
又不是太熟的关系,他这样有点儿过界了。
“哦,你不用理他。”
楼娇说了句好,随口提到最近在忙着应付家里安排的相亲,都没心思设计新款。
乔婉喉咙发涩,握着手机的指尖隐隐泛白,在听到楼娇说年底准备订婚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就不能逃吗?”
楼娇被她的天真孩子气逗得忍俊不禁,
“联姻呀,怎么逃,就算拒绝了这个,也会有另一个,还不如这个呢,起码看着顺眼。”
“可是你又不喜欢他。”
楼娇叹了口气,
“没办法呀,爸妈都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没关系啦,只有婚后他不干涉我的一切,我也还能接受。”
乔婉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心里在想着,婚姻是一纸权衡利弊的合同吗,是签了字,一起搭伙过日子,便算功德圆满了?
可是没有感情的婚姻结合是不会幸福的,不管表面维持得多好,到最后都会变成一盘散沙。
她姆妈和阿爸不就是一个例子。
楼娇又问,
“婉婉,历迟晏有没有说过要娶你。”
一句话点醒了她。
乔婉睁圆了眸子。
“没有。”
话落,一种恐惧在心底蔓延。
嫁给历迟晏?
那不就意味她要永远困在他身边,失去所有自由吗?
她才不要!
楼娇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进来,
“先不跟你说了,有客人来了,么么,拜拜。”
“好。”
挂了电话,乔婉看见优秀毕业生群里发了条通知,说是下周周六组织了聚会,邝教授也会来,在挑去纽约参加校际短期研修的人选。
有关系好的人在群里艾特了她,问她去不去。
乔婉一般很少参加这些聚会,但这一次,她趴在桌子上犹豫了一会,想了又想,最终回了个:[去。]
—
历迟晏今晚有个饭局,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推开卧室门,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光线柔和地晕开,将偌大的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朦胧里。
大床上,被子隆起一团弧度,只露出一小片乌黑的发顶。
他的眼神暗了暗,几许无奈。
又这样。
一连几天,她都睡得很早,不到十点就上床,显然是在刻意避着他,还在生气。
历迟晏斜倚着,陷在阴影里,将手边搭着的外套放好,抬手扯松了领口,平日里的严肃随之散去,变得懒散又妖气。
酒意未散,那双狭长眼尾染着薄红,一瞬不瞬地落在床上那小团身影上,他的步调有些散,微微踉跄着到了床边,停住。
乔婉睡得很熟,气息平缓,小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侧着身,纤细的胳膊搭在胸口,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
历迟晏忍不住想要去抱抱她,哄哄她,让她不要再生气了。
这几天一直看着她的冷脸,他特别不好受。
刚想有动作,想起什么,猛地顿住。
他的身上不好闻,今晚应酬,不可避免地沾了些烟酒的味道。
她那么香,对气味也敏感,要是发现他抱她,估计还会生气。
历迟晏喉咙滚了滚,克制着收回手,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了很久,他一身清爽地出来,回到床上,伸手,将背对着他的小小身体捞了过来,圈进自己怀里,之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窗外鸟啼,一觉到天明。
乔婉悠悠转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感觉有点怪。
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泱泱黑眸,又深又静。
历迟晏还坐在沙发上,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周身透着沉稳严肃的气势。
。。。
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他怎么没去上班?
见她醒了,男人起身,走到床边弯腰去抱她。
刚睡醒的乔婉浑身都是软的,脑子也转得慢,没什么力气反抗,任由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话了,
“下午佳士得拍卖会我给你留了位置,你自己去玩一玩,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好不好?”
乔婉还在懵,下意识哦了一声。
他特地留下来就为了跟她说这个?
发个消息不就行了…
这个念头还没完全落下,历迟晏叹气了,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洒落,
“叫叫,我的手机是坏了吗,怎么我给你发的信息都显示红色感叹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