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泽在陌生的床上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28楼,王丽华的公寓,身下是价格可能抵他一年学费的床垫。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他猛地坐起身。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有轻微凹陷的痕迹。
浴室传来水声,王丽华在洗澡。
陈泽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浴袍带子松了,胸口敞开着。
然后他看见了。
茶几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叠人民币。
陈泽走到茶几前,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叠钱。
纸币的边缘刮过指尖,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一起。
交学费是转账,打工是微信零钱,奖学金是打到卡里。
现金,尤其是这么多的现金,有种原始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陈泽像做贼一样缩回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几分钟后,王丽华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钱,又瞥了一眼陈泽,语气平淡:
“数数?”
“……不用了。”
王丽华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还是数数好,我可不想落个欺负小孩的名声。”
陈泽真的坐下来,一叠一叠地数。
他的手指有些抖,数到第三叠时,王丽华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他面前。
“喝了,看你脸色白的。”
陈泽无语,还好意思说呢!
这娘们跟昨天跟疯了一样!
也就是自己年轻,身体好!
俗话说的好,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这富婆的战斗力堪比卡卡罗特。
数值高的离谱。
..............
王丽华靠在料理台边,点了支烟:“对了,把你手机给我。”
陈泽抬起头。
王丽华吐出一口烟:“放心,不查你隐私。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联系。”
陈泽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去。
王丽华熟练地操作着,扫了他的二维码,备注王姐,然后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
她说:“钱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建议你尽快存银行。还有,昨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那个室友张浩。明白吗?”
陈泽点头。
王丽华把手机还给他:“好了,你可以走了。需要我叫司机送你吗?”
“不用,我坐地铁。”
王丽华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陈泽去浴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衬衫已经干了,但皱巴巴的,还有残留的酒气。
他把五万块钱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包最里层,拉链拉了三遍确认。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丽华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抽烟。
.....
娘的,这都什么世道啊。
事后烟都这么轻车熟路的。
......
上午九点,江城美院男生宿舍412室。
陈泽推门进去时,张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
另外两个室友不在,估计去图书馆了。
张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卧槽,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王姐没为难你吧?”
陈泽把背包放在自己床上,没看他:“没。”
他现在双腿发软,站着都费力。
张浩松了口气,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就好!她给你钱了吗?多少?”
陈泽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王丽华的叮嘱。“没给,就吃了顿饭。”
张浩的脸垮了:“啊?不可能啊,王姐出手一向大方……难道她没看上你?”
陈泽没接话,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物准备去洗澡。
张浩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不应该啊,你这长相身材,王姐最喜欢这款了……哎,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陈泽打断他:“没有,我洗澡。”
这逼是个大嘴巴,自己可不敢让他知道些什么。
洗完澡出来,张浩还在打游戏,但显然心不在焉。
陈泽爬上床,拉上帘子,从背包里掏出钱。
粉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床帘里依然扎眼。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抽出两叠,用塑料袋层层包好,塞进枕头套里。
剩下的三万,他要去存银行,然后转给母亲。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有消息:“到了?”
陈泽打字:“嗯。”
“钱处理好了?”
“正在处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很久没有新消息。
就在陈泽以为对话结束时,王丽华又发来一句:
“下周五晚上有个饭局,需要人陪。”
陈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好。”最终回复。
“地址和时间周五发你。记得打扮一下,别穿昨晚那身。”
去银行存了钱。
母亲很快打来电话。
“小泽,钱收到了!你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母亲的声音里有欣喜,更多的是担忧。
“接了个商场的大活儿,画一整面墙。预付款。”陈泽撒谎时心跳得厉害。
“那就好,那就好……但你千万别耽误学习啊,你爸说了,再苦也不能让你辍学……”
“我知道。妈,你让爸好好治疗,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
周五晚上七点,陈泽再次站在云端会所门口。
这次他穿了件新买的衬衫——优衣库打折款,九十九元,但至少没有线头。
裤子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但他用熨斗仔细烫过。
出门前,他对着宿舍厕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照了很久,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王丽华发来的包厢号是888。
这次人更多,十几个男男女女,大部分是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嗓门洪亮。
王丽华坐在主宾位,穿一身香槟色套装,正笑着跟旁边一个秃顶男人碰杯。
看见陈泽进来,她招了招手。
“王总,这位是?”秃顶男人问。
王丽华面不改色地撒谎,示意陈泽坐在她身边:“我表弟,在美院读书,带他来见见世面。小陈,这位是刘总,做建材生意的。”
陈泽僵硬地点头:“刘总好。”
刘总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王总的表弟真是一表人才啊。来,喝一杯!”
又是酒。
这次是白酒,辛辣呛人。
陈泽硬着头皮喝了,胃里立刻烧起来。
席间的谈话他插不上嘴,那些人说的都是什么项目回扣、政策风向、新盘开盘价。
他像个花瓶,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在王丽华的示意下给人倒酒。
喝到一半,刘总突然把手搭在王丽华椅背上。
身体凑得很近:“王总,上次那个项目,您再考虑考虑?利润我们可以再谈……”
王丽华笑着推开他:“刘总,今天不谈工作,只喝酒。”
刘总又给自己满上,然后看向陈泽:“好好好,喝酒!小陈啊,会划拳吗?”
陈泽摇头。
刘总来了兴致:“不会可以学嘛!来,我教你!很简单,哥俩好啊……”
一桌人都起哄。
陈泽看向王丽华,她微微点头。
于是陈泽开始学划拳。
他手笨,输了很多次,被灌了更多酒。
白酒的后劲上来了,他头晕目眩,但强撑着没吐。
刘总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肩上,拍得很用力。
刘总满嘴酒气:“小伙子不错!实诚!王总,你这表弟我挺喜欢。这样,我公司最近要装修办公楼,需要点艺术画,小陈有没有兴趣接?”
王丽华笑了:“刘总这是照顾生意了。小陈,还不谢谢刘总?”
陈泽连忙道谢。
饭局结束时已经十一点。
刘总醉得东倒西歪,被助理搀扶着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包厢里只剩下王丽华和陈泽,还有满桌狼藉。
王丽华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表现不错,这是一万五。刘总后来单独给你的,说让你买身像样的衣服。”
陈泽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怎么,嫌少?”
陈泽抬起头,酒精让他的胆子大了些:“……不是。王姐,刘总说的那个画……”
王丽华笑了,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讥讽:“画?你还真信啊?酒桌上的话,听听就算了。他连你画什么样都没见过,凭什么给你单子?”
陈泽的脸瞬间涨红。
王丽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陈,你要搞清楚,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能拿到这些钱,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你会画画,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美院高材生。明白吗?”
每个字都像耳光抽在脸上。
陈泽攥紧了拳头。
他想反驳!
想说,我专业课全系前三!
想说,我的画被导师选去参加青年美展!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王丽华说得对。
没有她,他现在还在便利店值夜班,数着钢镚儿交父亲的医药费。
“明白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王丽华的表情柔和了些。
她伸手理了理陈泽被酒水打湿的额发,动作竟有几分温柔:
“别这副表情,年轻就是资本,你有的是机会。但机会来了,得抓住。”
她顿了顿:“下周三我有个私人聚会,几个闺蜜一起,你来吗?这次轻松,就吃吃饭聊聊天,两万。”
陈泽看着她的眼睛。
“好。”
王丽华笑了:“乖,走吧,我送你。”
车子在学校附近的巷口停下。
王丽华没开进去:“就这儿吧,免得你同学看见。”
陈泽下车时,她又叫住他,从车窗递出来一个纸袋:“给你买的。下次穿这个。”
纸袋里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摸上去手感极好,领口有精致的刺绣logo。
陈泽不认识那个牌子,但知道肯定不便宜。
“王姐,这……”
王丽华打断他:“拿着,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穿着不能丢我的脸。”
车窗升起,宝马消失在夜色里。
陈泽站在路灯下,拎着纸袋和装了一万五千块现金的信封。
巷子深处传来流浪猫的叫声,还有远处宿舍楼零星亮着的灯。
他低头看着那件衬衫,标签上的价格让他呼吸一滞:3680元。
这是他父母一个月的收入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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