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胡言乱语!”
上首端坐的沈老夫人听到这话猛然一拍桌子,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违逆的威严。
沈晚凝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其余众人亦是屏息凝神,就连周氏都忘了哭泣。
顾闻溪鸦青色的长睫半垂,掩下眸中冷意。
自沈霁安战死的消息传回望京以后,周氏和沈晚凝便认定是她克死了沈霁安,因此对她百般刁难。
前世这天,沈晚凝因在席上受了沈老夫人呵斥而心生愤懑,在她离席后追了出去,截住她的去路,对她肆意辱骂。
而这一次,她要利用这件事,迈出攀附沈遇的第一步。
正想着,菖蒲从外面进来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姑娘,四爷回府了。”
顾闻溪微微眯了眯眼,如前世那般起身告退,提前离席。
——
如今沈遇虽未从沈家分出去,但碍于男女大防,及冠后,他便主动搬去了前院,无事不会踏足后院。
但今日中秋,沈遇定是会去给老夫人请安的。
而清月亭是从前宅进入后院的必经之处。
此刻,顾闻溪一身素衣,只身坐在亭内,眸光直直盯在垂花门处。
不多时,一道刻薄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好啊你,在席上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原是为在这里躲清闲,要是被母亲知道了,定不会有你好果子吃。”
沈晚凝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一边说一边走向顾闻溪。
“但本姑娘心善,不想因一点小事惊扰母亲,所以......”
她倏然在顾闻溪旁边坐下,露出裙摆下的两只珍珠绣鞋,语气恶毒森然:“这一路走来,本姑娘新做的鞋子都有些脏了,若你能跪下将鞋上的土舔干净,说不准本姑娘心一软,便能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前世,沈晚凝也是这般对她肆意羞辱,言语间,丝毫没有对长嫂该有的尊敬。
她不从,沈晚凝便让人掌菖蒲的嘴。
直到她跪地求饶,磕破了额头,方肯作罢。
不远处,菖蒲已被沈晚凝的人钳制了左右。
顾闻溪收回视线,桃花眸里陡然生寒,语气夹杂了几分冷意。
“二妹妹不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分了吗......”
话未说完,便被沈晚凝冷哼着打断:“过分又怎样?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沈家,后宅之事皆由我母亲做主,还是你觉得,母亲会因你而责罚我?”
沈晚凝看向她的眼眸里满是不屑。
顾闻溪没有回答她的话,桃花眸里晦暗不明。
“对长嫂言语不敬,百般欺凌,你说,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外人会怎么看待沈国公府?又有哪家高门贵族愿意求娶这样的儿媳?”
“届时,婆母还会任由你这般胡作非为吗?”
沈晚凝不由一噎。
身为高门贵女,她自是明白名声高于一切的道理。
但这话由顾闻溪说出来,不仅不会让她就此作罢,反而会火上浇油。
反应过来后,沈晚凝瞬间恼羞成怒,伸手指着顾闻溪的鼻子骂:
“你一个刚进门便克死了丈夫的丧门星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教?!”
“你等着,只要我将你故意扯谎躲懒一事告诉母亲,明日你定会被赶出国公府!”
正在这时,顾闻溪眼角突然瞥见一抹玄色衣角。
旋即,她使劲一拧大腿,拔高了音量。
“二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确实是有不得已的理由这才起身请辞,况且,此事是经过老夫人应允的啊。”
沈晚凝顿住脚步,以为她终于怕了,神态又高高在上起来。
“祖母同意的又能怎样?如今我母亲才是国公府的女主人。”
“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你说自己身体不适却不召府医问诊,而是在这里吹风?如此拙劣的谎言,是把我们都当傻子吗?”
秋风拂过,吹起顾闻溪身上的素白衣袍,丝滑绸缎无骨般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形。
顾闻溪神色怆然,眼尾猩红:“二妹妹!你就如此不依不饶,非要我说实话吗?!”
沈晚凝被她骤然爆发的情绪弄得一愣,不由蹙起双眉。
但顾闻溪却没给她发问的机会。
“既如此,我便与二妹妹说个明白也好。”
“在席上,母亲提及夫君,伤心不已,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与夫君少年情谊,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自是不必再提,自两年半前,边疆传来他的死讯后,我便整日以泪洗面,度日如年。”
“中秋佳节,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我身边却早已物是人非。”
“思及过往,我一时心痛难以自持,恐继续待在宴上坏了各位长辈的兴致,这才谎称不适,起身请辞。”
“而清月亭是夫君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我不过是想在此地宣泄一下对夫君的思念之情,难道这点权利二妹妹也要夺去吗?!”
似是太过悲愤,以至于顾闻溪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她红着一双眼看向沈晚凝,像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那张脸粉黛未施,却因此更显清纯昳丽,楚楚动人。
其实沈晚凝长得也不错,但和顾闻溪一比,就略显寡淡了。
尤其是身材。
她怕是回炉重造也达不到如此完美的程度。
看着对方明显优于自己的外形,沈晚凝眼中划过一抹嫉恨:“别提我哥哥!”
“如果没有你,哥哥他不会死,母亲也不用经历丧子之痛。”
“你克死了哥哥,给沈家带来了无尽的痛苦,怎么还有脸说思念他?!”
这话太过于刻薄,以至于顾闻溪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摇着头,在沈晚凝的步步紧逼下连连后退,直到栏杆挡在了后腰这才不得不停下。
“我是沈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世子妃,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未曾错漏。”
“既那时无人说我与夫君八字相克,二妹妹缘何现在又非要说是我克死了夫君?!”
沈晚凝油盐不进,十四岁的稚嫩脸庞挂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刻薄。
“许是当初合八字之人被你收买了也说不定。”
“总之,哥哥就是被你克死的,这一点,你无可辩驳!”
闻言,顾闻溪的眼泪夺眶而出,嗓音发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二妹妹,你怎会如此......不可理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