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令狐冲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
心跳如擂鼓。
太刺激了。
这简直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底下就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他抬起手,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掌。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师娘肌肤的温度,那种滑腻如酥的触感,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指纹钻进了血管,直冲脑门。
“疯了,真是疯了……”
令狐冲喃喃自语,狠狠地搓了搓脸。
穿越前也就是个只敢在硬盘里存点学习资料的宅男,哪怕穿越成了令狐冲,这胆子怎么也跟着肥了?
那可是宁中则!
华山玉女!
岳不群的老婆!
要是让老岳知道自己刚才给他戴了一顶那种颜色的帽子——虽然只是手头上的——估计都不用等练什么辟邪剑谱,直接就能先把自己给切了祭旗。
“冷静,必须冷静。”
令狐冲强迫自己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可是,睡不着。
闭上眼,全是刚才浴桶边的那一幕。
师娘那仰起的脖颈,那迷离的眼神,还有那一声让他骨头都酥了的“师兄”。
“该死!”
令狐冲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后怕的情绪开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万一呢?
万一师娘回过味来,觉得不对劲怎么办?
万一岳不群那个老狐狸发现了什么端倪怎么办?
令狐冲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死法。
但很快,理智又重新占领了高地。
他在现代社会混迹多年的逻辑思维开始运转。
首先,师娘绝对不会说。
对于一个古代传统女性,尤其是有着“宁女侠”这种贞烈名头的女人来说,这种闺房秘事,哪怕是面对丈夫,也是难以启齿的羞耻。
她绝不可能跑到岳不群面前质问:“老岳,你昨晚按得爽不爽?最后为什么跑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只要她不问,岳不群就不会知道。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只有令狐冲知道真相,而当事人双方都蒙在鼓里的惊天误会。
“这就是信息差啊……”
令狐冲长舒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老岳你不懂珍惜,那就别怪徒弟我替你尽孝了。
虽然有点缺德。
但想着原著里宁中则那悲惨的结局,令狐冲心里那点负罪感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夜,注定无眠。
……
翌日清晨。
华山,正气堂偏厅。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华山派的早餐已经开始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令狐冲坐在下方,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俩窝窝头。
他低着头,看似在专心致志地剥鸡蛋,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往主位上瞟。
那里坐着岳不群。
一身君子兰色的长衫,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茶叶沫子。
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那叫一个道貌岸然。
“伪君子。”
令狐冲心里暗骂一句,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宁中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令狐冲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娘,早。”
坐在他对面的岳灵珊清脆地叫了一声。
宁中则微微点头,在岳不群身旁的位置坐下。
“师妹,早。”
岳不群放下茶盏,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
宁中则没说话。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岳不群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幽怨,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落空后的失落。
令狐冲偷偷瞄了一眼。
嚯。
好家伙。
师娘今儿个虽然施了粉黛,但眼底那一抹青黑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显然,昨晚失眠的不止令狐冲一个。
而且,今日的宁中则,似乎有些不一样。
平日里她总是把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今日却稍微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那股成熟妇人的风韵,就像是熟透的水蜜桃,隔着桌子都能闻到甜味。
“娘,你昨晚没睡好吗?”
岳灵珊是个直肠子,根本没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咬着筷子天真地问道。
“我看您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这一问,桌上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令狐冲差点被一口粥呛死,拼命咳嗽掩饰尴尬。
岳不群夹咸菜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宁中则则是深吸一口气,胸前的衣襟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是啊,确实没睡好。”
宁中则的声音有些沙哑,意有所指地说道。
“昨晚……有人闹腾得很,闹完了又不管不顾,让人怎么睡?”
这话一出,令狐冲的头皮都要炸了。
这车速有点快,差点没跟上!
师娘这是在公然开车?还是在撒怨气?
岳灵珊听不懂,眨巴着大眼睛:“闹腾?谁啊?大师兄又喝酒耍酒疯了?”
令狐冲:???
这锅我不背!
“珊儿,食不言寝不语。”
岳不群适时地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那张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看着宁中则。
在岳不群看来,夫人这话是在埋怨自己昨晚直接回书房,冷落了她。
毕竟是自己四十五岁大寿,按理说是该陪夫人的。
但他一心修炼紫霞神功,加上不想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这才借故离开。
想到这里,岳不群决定展现一下“君子”的风度。
“师妹。”
岳不群声音温和,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磁性。
“昨晚……确实是为夫考虑不周。”
宁中则闻言,手里搅拌热粥的勺子猛地停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他承认了?
这个死样活气的木头人,终于肯承认昨晚那是他做的了?
既然承认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宁中则的心跳开始加速,脸上也不自觉地飞起两朵红云,昨晚那指尖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身上。
“师兄……”
宁中则的声音软了几分,眼神里的幽怨化作了一汪春水。
“你知道就好。”
“夫妻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你若是……若是想那样,直说便是,何必搞得那般……那般偷偷摸摸,最后还……”
说到最后,宁中则声音细若蚊蝇,脸红到了耳根。
当着徒弟和女儿的面,说这种闺房秘事,简直羞死人了。
但她心里是甜的。
只要岳不群肯认,昨晚那半途而废的遗憾,今晚未必不能补上。
然而。
岳不群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宁中则那刚刚燃起的小火苗上。
“偷偷摸摸?”
岳不群眉头微皱,有些不解,但很快“恍然大悟”。
他以为夫人是说他昨晚悄悄离开内院回书房的事。
“师妹言重了,何来偷偷摸摸一说?”
岳不群一脸正气,拂须道:
“昨晚家宴,为夫多饮了几杯,身上酒气太重。”
“你素来喜洁,闻不得那刺鼻的酒味。”
“为夫是怕熏着你,这才独自去了书房歇息,并未在内室逗留。”
“这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咔嚓。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令狐冲正端着碗喝粥,听到这话,差点没把碗给嚼碎了。
绝了。
真的绝了。
这老岳简直就是个聊天鬼才,精准踩雷!
这哪是解释啊,这是在自杀!
果不其然。
宁中则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煞白。
紧接着,那白色又转为了铁青。
那是愤怒。
是被戏弄、被羞辱后的极度愤怒。
怕熏着我?
并未在内室逗留?
那你昨晚那一双手是在干什么?
那你那粗重的呼吸算什么?
把我弄得不上不下,最后拍拍屁股走人,现在还在这装失忆?装正人君子?
好你个岳不群!
你是要把“伪君子”这三个字刻在脑门上吗?
宁中则的手开始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岳不群那张看起来无辜又正直的脸。
如果眼神能杀人,岳不群现在已经被捅成筛子了。
“好。”
“好一个怕熏着我。”
“好一个为了我的身子着想。”
宁中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渣子。
“岳掌门真是体贴入微啊。”
“体贴到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弄脏了您的手是吧?”
岳不群一愣。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夫人的情绪不对劲。
这怎么还火上浇油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仅没陪她,连解释都显得太生分?
“师妹,你这是何意?”
岳不群有些茫然,甚至觉得有点委屈。
“为夫这是敬重你……”
“够了!”
宁中则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
碗里的粥洒出来大半。
把一旁的岳灵珊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娘……您怎么了?”
宁中则根本没理会女儿,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岳不群,眼眶微红。
“岳不群,你哪怕说是你累了,说是你不行,我都不怪你。”
“但你别把我当傻子哄!”
“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说完。
宁中则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那背影,充满了决绝和失望。
还有一丝让人心疼的落寞。
岳不群彻底懵了。
他手里拿着半个馒头,举在半空中,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做啥了?
怎么就敢做不敢当了?我就回书房睡个觉,这也要当什么?
“这……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掌门的威严,但脸色也沉了下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重重地把馒头扔回盘子里。
转头看向正在拼命缩小存在感的令狐冲。
“冲儿!”
“啊?师父我在!”
令狐冲一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米粒。
“你看看你师娘,像什么话!”
岳不群指着屏风方向,痛心疾首。
“为师平日里教导你们要修身养性,克己复礼。”
“你师娘今日这般失态,定是平日里太惯着她了!”
令狐冲心里那个乐啊。
他强忍着要把嘴角咧到耳后根的冲动,一脸严肃地拱手:
“师父息怒,师娘可能……可能真的是没睡好,起床气,起床气。”
心里却在狂笑:
师父啊师父,师娘那哪是起床气。
那分明是欲求不满加上被当猴耍的怨气!
这顶帽子,您老人家不仅戴得稳,还亲自伸手扶正了!
“哼!”
岳不群冷哼一声,也没了胃口。
“这饭不吃了。”
“冲儿,随我到书房来,考校考校你近日的功课!”
说完,岳不群起身,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背影依然挺拔。
依然像是一柄刚正不阿的剑。
只是落在令狐冲眼里,那头顶上仿佛隐隐约约飘着一团绿油油的云彩。
“是,师父。”
令狐冲答应得格外响亮。
他看着岳不群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宁中则离去的方向。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这种误会,就像是一颗种子。
只要种下了,就会生根发芽。
师娘的怨气越重,心里的防线就越脆弱。
岳不群越是装正经,师娘就越是渴望那种“不正经”的慰藉。
而那个能给她慰藉的人……
令狐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师兄……”
岳灵珊可怜巴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爹和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昨天寿宴太累了?”
令狐冲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清纯可爱的小师妹。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保护欲。
当然。
终结的方式,可能稍微有点……曹贼。
他伸出手,揉了揉岳灵珊的脑袋,笑得意味深长:
“没事,小师妹。”
“大人之间的事,你不懂。”
“这就是所谓的……相爱相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