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哭啥?”
赵大勇冷静下来,单手把刘美玉提溜起来,按在板凳上坐好。
他脸上没半点慌张,反而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狠劲儿。
“天塌下来,有老子高个儿顶着。”
他扫了一眼那狼藉的屋子,冷哼一声。
这村里,除了朱爱花那个老妖婆,没人知道那张纸在哪,也没人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想害刘美玉坐牢。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等着。”
赵大勇转身进了柴房,出来时手里多了根铁撬棍。
“走,带你去要债。”
他没去朱爱花家,那老太婆精着呢,这会儿肯定不在自家窝里。
赵大勇带着刘美玉,骑上二八大杠,直奔隔壁村。
那是朱爱花那个当妇女主任的三姐家。
到了地儿,大门紧闭。
赵大勇连喊都懒得喊。
抡起那铁撬棍,照着那木门栓的位置就是一下。
“哐!”
木屑横飞,大门被硬生生砸开了一道缝。
再一脚踹上去,两扇门板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院子里正在嗑瓜子的朱爱花和她三姐吓得魂飞魄散,瓜子撒了一地。
“赵大勇!你……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派出所告你!”朱爱花那三姐色厉内荏地尖叫。
赵大勇理都不理,大步流星走进去,一把揪住想要往后门溜的朱爱花。
“东西呢?”
“啥……啥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啥!”朱爱花还要抵赖。
赵大勇没废话,拽着她的衣领子就像拖死狗一样往屋里拖。
他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炕头的一个红漆木箱子上。
那箱子锁得严实。
“不开是吧?”
铁撬棍往锁鼻子里一插,用力一压。
“嘎嘣”一声,铜锁报废。
箱盖掀开,里头不光有刘美玉那张抚恤金证明,还有一沓子花花绿绿的票据。
那是粮票、布票,甚至还有几张工业券。
这么多票,根本不是一般人家能攒下来的。
“倒卖票证。”
赵大勇捻起几张票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在朱爱花脸上。
“这罪名,够不够你去号子里蹲个十年八年的?”
这年代,投机倒把可是重罪。
朱爱花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眼泪鼻涕横流。
“大勇啊,那是婶子糊涂,你饶了婶子这一回吧……”
她一脸求饶相说着,趁机伸手想去抢那堆证据,指甲锋利,乱挥乱抓。
赵大勇手一挡。
“嘶——”
朱爱花的指甲在他小臂上划拉出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大勇哥!”刘美玉惊叫一声,冲上来捂住他的胳膊。
赵大勇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把朱爱花那两条胳膊反剪到身后,从旁边扯了根麻绳,把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朱爱花本来就只是想拿着王国富的死亡证明威胁刘美玉,哪里真想同归于尽,只能不停作揖求饶。
“饶了你?留着你过年?”
半个小时后,派出所的人来了。
倒卖票证,人证物证俱在,她三姐生怕连累自己,更别提帮着说话了。朱爱花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看着警车远去,刘美玉浑身发抖,那是激动的,也是后怕的。
那个压在她头顶三年的大山,终于塌了。
回到家,灯光下。
刘美玉捧着赵大勇那只受伤的胳膊,眼圈红红的。
她拿来碘酒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伤口。
“疼不疼啊?”她声音都在抖。
赵大勇靠在椅子上,看着这女人心疼得掉金豆子的样,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
这点伤算个球,以前跑车卸货,那受的伤比这重多了。
但他眼珠子一转,那股子糙汉的狡黠劲儿上来了。
“疼,钻心的疼。”
他皱着眉,装模作样地吸了口凉气。
“那……那咋办?要不去卫生所……”
“不去。”
赵大勇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眼神火热。
“你亲一口,就不疼了。”
刘美玉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手里捏着棉签,不知所措。
可看着他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心一横,闭上眼,飞快地在他那满是胡茬的脸上啄了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赵大勇愣住了,随即咧开嘴,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这一晚上,他觉得这条胳膊废了都值。
到了半夜,刘美玉忽然捂着肚子在炕上打滚,冷汗直流。
赵大勇被惊醒,一摸她额头,没发烧,全是冷汗。
“咋了这是?”
“肚……肚子疼……”刘美玉蜷缩成一团,羞耻得不敢看他。“那个……来了。”
赵大勇是个大老爷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啥。
他二话没说,下地把手放在煤火炉子边烤得滚烫。
然后钻进被窝,那双大得吓人的手,隔着薄薄的衣裳,贴在了她的小肚子上。
“是不是这儿?”
那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进来,缓解了那种坠痛。
刘美玉眼泪又出来了,这次是感动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大勇就神神秘秘地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个报纸包。
他把报纸包往炕上一扔,里头是两条粉色的卫生带,还有一大包卫生纸。
他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那儿,那张黑脸竟然透着点暗红。
“那个……售货员说这个好用。”
他挠了挠头,一脸严肃地拿起那卫生带,比划着怎么系。
“要不……我帮你换?”
“去你的。”
刘美玉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羞得恨不得把他踢出去。
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
朱爱花进去了,家里的祸害没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大半。
可老天爷像是故意不让人安生。
这天下午,村里的喇叭突然响了。
说是派出所传来的消息,关于那个失踪两年的王国富。
有人在隔壁县看到了一个人,长得跟王国富一模一样。
刘美玉手里的搪瓷盆“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正从地里回来的赵大勇。
王国富竟然回来了。
那她咋办?
她和赵大勇,又该咋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