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宴坚持要自己推轮椅出门，苏莺拎着饭盒走在他身后。

　　天冷路滑，起先他还推地磕磕绊绊，后面便越发顺利，甚至还回过头催促苏莺，“喂，怎么走得这么慢？”

　　这一路经过了梅园，苏莺正在后面折梅，闻言小跑两步追上他，将折的梅花插在谢长宴轮椅的空隙中。

　　那几枝红梅花瓣娇弱，冷风一吹，却并未颓败，反而越发艳丽，有股不将寒冬放在眼里的劲头。

　　“好看吗？”苏莺转过头问他。

　　谢长宴瞥了她一眼，不自然地冷哼，“丑。”

　　苏莺又笑，顺着他道，

　　“是啊，我刚才路过那片梅园就觉得这几枝红梅丑，正好我觉得丑花和丑人很配，便折了过来送给你啦。”

　　谢长宴气急，就去拉自己面上的的围巾，“给你这蠢女人好好看看，本将军明明英明神武！”

　　苏莺快步往前走，故意不回头看他，谢长宴推着轮椅去追她，还冲她喊，“站住！”

　　苏莺不听，二人嬉笑追逐，一直到了一个小院门口。

　　谢长宴已累得气喘吁吁，雪落在他的帽子上和衣服上，让他看起来像个雪人。

　　苏莺瞧着他已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像哄小孩子似的哄他，

　　“我看见啦，谢将军生得最英俊了，我瞧见的第一眼便念念不忘，彻底心系谢将军，行了吧？”

　　谢长宴丝毫不信，“骗子！”

　　苏莺反驳，“我哪儿骗人啦？我要不是喜欢你，干嘛上赶子睡你？”

　　他冷笑，“你是为了我姑母的钱！”

　　她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羞愧，只是笑，“被你发现了啊。”

　　“你这个坏女人！”

　　他用早已为她取好的称呼叫她，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苏莺进了她选定的吃饭的院子。

　　院子比他住的清晖院小了不少，却分外雅致。

　　小院内只有一间房，通体浅灰，房顶的红瓦又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分外素净。

　　燕国天冷，窗户大多用纸或者布，这间却是用少有的琉璃制成，琉璃通透，阳光一照，明亮又温暖，光瞧见便能让人心情好。

　　小院最中心是一棵老树，看树干的粗壮程度已有几百年，树不高，有些低矮的树杈被人用红绳挂上红色的木牌许愿，经历了风吹雨打，有些木牌已严重褪色，有些却还是新的。

　　此时有风，冷风将一个个愿望吹起，不同的愿望碰撞在一起，演奏出悦耳的乐章。

　　瞧见这棵树，谢长宴沉默了不少，自己推着轮椅走到了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他在最上面瞧见了那个褪色最严重的木牌，上面的字已模糊不清，他却仍然记得清楚。

　　那是他五岁时所写，拜托父亲挂上去的，上面只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保家卫国。

　　父亲生得高大魁梧，笑着将儿子的愿望挂在了最高处，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啊，长宴有志气！等长大了就随父亲保家卫国！”

　　那时他并未发现母亲眼中的担忧，也未想到，就是他的这个决定，在十七年后害死了父亲和母亲。

　　如今愿望仍挂在最高处，当初的人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谢长宴有些落寞地垂下眸子，苏莺察觉到了他的难过，安慰道，

　　“你要哭就哭吧，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谢长宴险些被这坏女人清奇的脑回路气到头疼，“我才不哭！”

　　“我可以背过去不看你。”

　　“我不哭！”

　　“还可以先走远一些，等你哭完了你再叫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