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卢向金哪知道,如今的江平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瘸着腿刚凑上前,抡起棍子就是一下,江平也是没惯着他,回身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飞出去。
啪叽一声,卢向金摔了个四脚朝天,那模样,活像只翻不过身的王八。
王艳一看这架势,冲上来就推了江平:一把“你干啥呀!咋还动上脚了?”
江平当时就懵了,心里吐槽:“不是,大姐你讲不讲理?是你家瘸子先动的手?你他妈的瞎呀!”
他一气之下,甩手就撂挑子,心想:“不几把干了!谁爱干谁干!”说完扭头就往屋里走。
卢向金趴在地上还不老实,一看江平回屋了,顿时戏精上身,嗷嗷喊着要爬起来报仇。
结果被王艳一把按住:“行啦!你再被他揍一顿咋整?还想再瘸一条腿呀?”
卢向金一听更来劲,直接开启骂街模式,坐在地上唾沫横飞,词汇量惊人。
那骂街的架势,绝对不输村里的老娘们。
躺在炕上的江平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要不是我还得装傻子,早出去把你那张破嘴给撕碎了。”
王艳没辙,瞪了卢向金一眼:“闭嘴吧你!我去叫那傻子干活!”
结果她前脚刚进西屋,后脚卢向金骂得更欢了。
王艳推门就说:“江傻子!起来干活!别磨蹭!”
江平是起来了,但他没往外走,反而一把将王艳推倒在炕上!
王艳看着江平的眼神,吓的她魂都飞了。
赶忙手忙脚乱的起身,推开他就往外跑,鞋都跑丢一只,那狼狈样活像被狗撵的兔子。
其实江平也不是真想干啥,毕竟现在是白天,但他的意思很明确:“让我干活?行啊,得拿东西换。不然从今天起,老子一个手指头都不带动的!”
江平想着:“饭也不怕你不给,你不给我就抢卢向金的!就他那小身板加瘸腿,跟我斗?艹!”
卢向金当初找江平来拉帮套,就是看中他傻、听话、能干活。
现在好了,一棍子下去,傻子进化了,成滚刀肉了,不光不干活了,他还敢还手。
王艳也愁得要命,那傻子劲儿多大她是知道的。
真把他惹急了,一手揍卢向金,一手把她办了,那都是轻松加愉快。
于是这天上午,她只能一个人苦哈哈的把那些柴火翻了一个遍,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中午吃饭时,卢向金还嘴贱:“不给他吃!饿死这傻子!”
结果江平直接冲进来,一把抢过他的饭碗,转身就出去了。
蹲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吃得更香了,那吃相活像八辈子没吃过饭。
卢向金、王艳:“???”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得出一个离谱但合理的结论。
完了!那一拐棍把他打得更傻了。
为啥这么说?
以前傻是傻,但听话认干,关键还真能干,一人顶俩都说少了!
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主儿。
现在倒好,昨天带他去锄草,俩小时功夫,苗锄没了,草还留着!
你说这不是更傻是啥?
下午王艳又硬着头皮带江平去地里。
结果她一边锄草,一边还得盯着这位爷:“那是苗!不能锄!”
“江傻子!你干啥呢,赶紧干活!”
“江傻子,你干啥去,你给我回来!”
“江傻子,你在哪挖什么坑,苗都让你挖出来了!”
“江傻子,别蹲那不动,赶紧干活!”
这一下午把王艳累得头发散乱,满脸是汗。
再回头一看,江平正拿着锄头在掏耗子洞呢。
她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气晕过去。
回到家,卢向金又不见人影。不用说,准是又赌去了。
王艳气得胸口疼,一年到头的粮食一半都填了卢向金的赌债窟窿。
家里鸡鸭猪早被他卖光了,唯一剩下的活口就是一头瘦驴,还成天被他惦记着要不要也卖了。
王艳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两眼发直地盯着墙上的裂缝,也不知道她在想啥。
“唉!”她刚叹完气,就听见碗柜那边叮咣作响。
一扭头,好家伙!江平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自己翻出了剩饭剩菜,正吭哧吭哧往嘴里扒拉呢,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野猪进了白菜地。
“喂!你给我留点!”王艳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
江平抬头冲她咧嘴一笑,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全扫荡光了,完了还特别自觉地一抹嘴,心满意足地回西屋炕上一躺。
王艳气得直翻白眼,骂都懒得骂了,顺势往炕上一倒:“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招来这么个活祖宗!”
就这么熬了几天,王艳实在撑不住了。
这天一大早,她死活拽着卢向金一起下地干活。
“媳妇儿,我这腿脚你又不是不知道...”卢向金一边跟着走,一边嘟囔。
“少废话!你看看那个江傻子,他现在还干活吗?这一天天的不能总指着我一个人吧?”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卢向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腰要断了,得歇会儿!”
王艳叉着腰,恨铁不成钢地瞪他:“歇啥歇!你看看别人家都快干完了,在看看咱家!”
她一回头,差点没背过气去。
江平不知道啥时候把他们带来的水全浇地上了,正蹲在旁边专心致志地捏泥巴小人儿呢!
卢向金一瘸一拐地跳起来,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江傻子!你他妈的干啥呢?”
江平抬头,露出两排大白牙,还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卢向金气得直跺脚:“看我不打死你个虎逼玩意儿!”
王艳赶紧拉住他:“你快得了吧,回头再把你打出个好赖来!”
这一下午活儿干的,三个人还不如人家一个正经劳动力干的多呢。
特别是卢向金,那个腰弯弯不下去,那个腿蹲蹲不下来,除草除得跟得了脑血栓后遗症似的。
他除过的地方留下的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水桶粗的大长虫爬过呢!
收工回家时,江平倒是积极得很,脚底下跟装了电动小马达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等到江平都到家了,这两口子才走到一半。
第二天卢向金说什么都不去了,打死也不去了,瘫在炕上哎哟哎哟直叫唤:“腿疼、腰疼、屁股疼,哪哪都疼!媳妇儿你行行好,让我歇一天吧!”
王艳没辙,只能带着江平去地里。
结果还不如不带呢!一不留神,人就没影了。
要说卢瘸子瘸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前怎么过的?
还不是靠着占生产队的便宜,再加上他以前扒火车倒卖东西攒下的那点家底。
83年春天分地单干,别人家是越过越红火,他家倒好,越来越拉胯。
又赶上平三角债,那点老本也都搭进去了。
这才想起来招个拉帮套的。千挑万选才招来江平这么个冤大头。
他们也是看中了江平有劲,能干,最关键的是他傻。
这对于卢向金来说,这绝对是好事一个傻子能懂那事吗?这个算盘打的也是噼啪响。
自打江平来了后,他干脆摆烂不干活了,整天东逛西逛,这不就染上了赌钱的毛病。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现在的江平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