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桉嗓音特殊，婉转清音里浸饱了春水般，直抵人的心脾。

就算对路擎苍放的狠话，也说得酥软：“听好了，一步都不要跟来，否则，我原地报警。”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女子背影纤柔，气势却凌厉，裙摆飞扬间，带起了地上的落叶与浮尘。

路擎苍仰靠在驾驶座椅背，下颌线紧绷着，眼底深沉如墨。

副驾驶坐着的女子，连同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木樨花香消失好久，他才缓过神来。

认识太短，谈深情太假。

可人在感情上的1v1独占性骗不了人。

一想到白桉与康定乾“不见不散”的约定，他就有种把老康挂墙上的冲动。

因为，男人最老实的时候，便是从黑白照挂墙上的一刻起。

……

白桉闪身进了一栋老旧居民楼，一楼的防盗门24小时大敞着，形同虚设。

几位摇着蒲扇的老太太，晒着“秋老虎”，鼻腔闪进木樨花香，有人打了个喷嚏。

“这么漂亮的姑娘，据说是做那个的，天天昼伏夜出的，还动不动带着伤，有人说是被原配当街打的。作孽啊。”一老太太神秘兮兮的。

“听说家里养的那人，一天天的不露面，就在家里摔东西，有严重精神问题，弄的整个楼道人心惶惶的，天黑时一个人都不敢出门，就怕那病人真提刀出来砍人，谁担得起？

不行，哪天咱联合老姐妹几个，到居委会走一趟，最好能找个合适理由，让人抓紧搬走……”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刚走过去的白桉，折返回来，就站在围坐的老太太中间。

“说完了吗？”白桉扫了一眼几人，突然弯身鞠了个躬：

“家中有重度抑郁的亲人，只会伤自己，从不伤别人。谢谢大家的忍让。

客气话说完，白桉面色转寒：

“个人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不害人。说我做那个，哪个？证据呢？眼花需要治，嘴欠？再听到一次，我会毫不犹豫掌这淹死人的碎嘴；

这世界好人虽不缺，恶人更横行。得不到怜悯正常，做逼人太甚的侩子手才最可恶。

我不是好人，更可以随时切换成恶人。”

白桉阴鸷的眼神扫过每个人，在几人低头不敢和她对视的时候，冷笑着离开。

一直到了顶层，破旧的房门打开。

住家保姆见了救星般冲刺过来：“桉小姐……”

白桉点了点头，看满屋破碎的狼藉，还有坐在地上凌乱不堪的女人。

女人全身重度烧伤，鼻子已经没有了，唇部模糊一片。

那张恐怖的脸，每次望向白桉的时候，她都止不住的心颤，眼中有热意翻涌。

那张脸会提醒自己，本该这副样子的是白桉，最终承受的人却成了白桦。

母亲冯瑛变成了“火人”，倒下前拼了全身力气一推，本该葬身火海的白桉，意外被白桦撞飞了出去，她眼睁睁的看着白桦被砸过来的火龙吞没……

“桉桉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觉得我是累赘？要甩了我？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白桦小孩子一样发着脾气，看起来情绪平静下来了。

“怎么会？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还要赚钱带你去世界上很多好玩的地方。”

白桉蹲下身子，温柔拍了拍白桦的发顶，曾是秀发及腰，如今，光秃秃的，布满狰狞的暗色瘢痕。

白桦需要一遍遍的康复治疗手术，治疗费用昂贵且是个无底黑洞。

父亲白康还没出殡时，百康制药集团的元老们便已分成了三个派系，斗的厉害。

他们斗来斗去，却有一个观点出奇的一致：集团所有债务，全部由已故白康董事长的一对遗孤白桦白桉姐妹来承担。

而那时的白桦，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生死未卜。

这是命运送给当时19岁白桉的“生日礼物”。

安静下来的白桦开始点烟玩，笑嘻嘻的把烟蒂摁到肉上：

“一点也不痛，桉桉，你快来试试？”

白桉盯着白桦已经烧成三角形的眼睛，有些看不清眼睛的内容，她试图分辨时，胳膊已经被扯了过去。

住家阿姨跑过来，被白桉眼神制止。

白桦曾经是多么尊贵优雅的京中贵女，如今便有多不甘。这种巨大落差，把一个骄傲的女子生生逼疯。

如今连门都出不了的女人，总需要情绪的发泄口。

猩红的烟头碾在白皙的小臂上，白桦奇怪的笑声响在耳边：

“桉桉，疼吗？”

白桉控制着颤抖的胳膊，咬唇，乖声：“姐姐，不疼……”

……

路擎苍回到与宋柯聚餐的四合院时，正好从一处雅间的门前经过。

雅间坐着几名谈笑的女子，有京门贵女，也有港城千金。

周江畔因为路擎苍的重返而愉悦，直到看着男人进了另一处包间，关了门，才收回目光：

“京圈的公子哥，百闻不如一见。”

在座的苏媛妧唇角撇了撇，终究因为场内坐着位和路家有关联的女人，话生咽了回去。

只半开玩笑一句：“都说女人爱坏男人，同样的道理放男人身上，也适用。”

“你在讽刺定乾？”一旁的女子声音淡淡。

“呵……”苏媛妧笑了笑：“我在羡慕你，听说路家和蒋家的两位老爷子已经拍板了，过完春节，就办你和景深的订婚礼？”

蒋英娴笑：“你说的没错。”

“你们只顾着自己，还没说说刚刚那位公子哥呢。”周江畔巧妙把话题扯回来。

苏媛妧正要开口时，被蒋英娴的眼神制止住：

“港城男人多浪漫，京圈的大院子弟们，脾气一个比一个臭，难伺候的很。”

……

次日上午，白桉出门收拾时，发现了手包里的“病历”。

她反复读着上面的字，目光定格在那句话：我是你的主治医师，路擎苍。

路擎苍，路医生，路氏的人？

眼中有猩红闪过，她狠狠把病历揉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白桉因为失去撕碎病历的勇气而懊恼。

这种特殊的感觉容易有瘾，让她在思索如何拿捏喜怒无常的康定乾时，总会忍不住会想那个怀抱。

那个怀抱很暖，可以把她整个身子全部包裹住，紧紧的拥着她，还有好闻的白奇楠香。

白桉收回思绪，毫不犹豫的在手包里，塞了双薄如蝉翼的丝.袜。

临出门，她忽然卡顿：

“阿姨，看好白桦。还有，我卧室的垃圾桶，先不要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