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带着一肚子七点八点九点，拎着水壶上了二楼。

　　定清小声说：“宝兰，你好厉害，几句话就让阿姨给我们弄了个开水壶。”

　　宝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想到。不过我算是发现了，这世上好人多，我们嘴甜一点，总会遇到愿意帮我们的人的。”

　　定清深以为然，心想她也要学学宝兰。别看她在宝兰面前话多，其实到外面不如宝兰敢想敢说。

　　二楼打眼是一条过道直通到底，尽头有开水间和公共洗澡间。过道两边都是房间，宝兰找到202的门牌号，开门进去。

　　进门左手边是个厕所，右手边放着巾架，上面有水盆。屋里两张窄窄的床，床对面一张条桌。床上铺着淡蓝色格子布床单，被罩也是淡蓝色的。

　　宝兰凑近闻了闻，一股皂香，看着很干净。

　　定清把提了一路的篮子扔到桌子上，如释重负：“天呐，我手臂酸死了。”

　　她扑倒在床上，被枕头挤嘟了嘴，“宝兰，我现在才有那种‘咱俩竟然到市里来了’的感觉，好不真实，你懂我的意思吗?”

　　宝兰点头，她也不信自己敢一声不吭地跑到市区，还拐了定清一起。

　　定清：“宝兰，你好厉害，说走就走说干就干，要不是你，我肯定想不到要到城里找工作。”

　　宝兰笑笑：“我被逼得没办法。”

　　到了新环境让她有点兴奋，和定清吐露实情：“你不知道，我爸妈想把我弄去换亲。”

　　定清差点蹦起来：“换亲？！他们咋这样！啊啊好讨厌！我爸认识乡里的妇女主任，咱告他们去，这是包办婚姻，陋习！”

　　怪不得她俩能玩到一起，定清和她想到一处了。

　　宝兰说：“我就是这样跟他们说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定清爬起来怜爱地拍拍宝兰，又去翻她的篮子：“来，吃块桃酥甜一甜。咱们争取后天一把子考上工人，再也不回去，不跟他们玩了。”

　　宝兰失笑：“能这样就好了。”

　　现在早过了饭点，幸好她们带的“干粮”多，尤其是那十几个鸡蛋。

　　“敞开吃，不然放坏了。”

　　宝兰提着水壶去外面的开水间接了开水，往自带的竹筒里倒了一点凉着，两人一人干了一块桃酥，两个鸡蛋。

　　吃饱都躺在床上不想动了。

　　定清：“咱还去棉纺厂吗？”

　　宝兰：“去，歇一会儿就去。”

　　定清哀嚎，好姐妹咋那么多使不完的牛劲儿。

　　“放心，不走路，我看到大梯子那边就有公共汽车站，肯定有到安平区的公共汽车。”

　　这么大个城市，连通东西怎么都该有一条公共汽车线路。

　　“不用走路就行，我实在走不动了。”

　　两人歇了一会儿，把东西放在屋里锁了门下楼，楼下柜台后面有一个挂钟，看时间已经两点半了。

　　六点吃晚饭。

　　为着棉纺厂统计员的岗位，宝兰还是决定尽早去棉纺厂走一趟，万一招呢？

　　她们赶时间，就不像上午那样慢悠悠的走路了。一路小跑到公共汽车站，在热心老大爷的指点下坐上4路公共汽车，这趟车会在棉纺厂停靠。

　　饶是宝兰已经做好了定清遇到骗子的心理准备，到棉纺保卫室打听到不招统计员，其他工种也不招后，宝兰还是有点失落。

　　从保卫室出来，定清骂骂咧咧：“死骗子，原来连岗位都没有，竟敢朝我要五十块！祝他生儿子没屁眼，天天被狗撵！”

　　“好了，好了，既然到这片了，咱们去日化厂也问问。”

　　两人问了一圈，都不招人。

　　药厂也不招人，不过听说定清认识草药，有家学，门卫记下了定清的名字和地址。

　　定清悄悄和宝兰说：“咱们老家这么远，他还能到老家喊我不成。”

　　宝兰就笑：“有电报啊，还能写信。留了你的名字，看来他们还是有兴趣的，说不定下次招工能想到你。”

　　定清：“随他的便，我更喜欢跟你一块儿，你去罐头厂我也去罐头厂。”

　　宝兰：“行。”

　　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想到回旅社有晚饭，又打起精神了，开始猜晚饭供应啥菜色。

　　赶到六点前两人回到旅社。

　　正好开饭。

　　可能是住宿的人不多，大厅里过来吃饭的加上宝兰和定清一共只有七八个人。

　　饭菜用大搪瓷盆装着，一个阿姨把饭端到长桌上，宝兰凑过去看，是一菜一汤，还有一小盆拌咸菜。

　　菜是肉末茄子，汤是黄瓜蛋汤，小咸菜是碎萝卜干。

　　饭是四季豆洋芋箜饭。

　　定清：“有肉！”肉末也是肉哇。

　　宝兰咽了咽口水：“咱们赶紧排队。”

　　饭菜用粗陶碗盛着，一人一份。

　　打饭阿姨说饭不够可以添，菜就只有那么多。

　　宝兰和定清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两人一致先夹一筷子肉末茄子，就着饭猛刨一口。

　　好吃！

　　这是她们今天的第一顿正经饭。

　　宝兰嚼着软糯的茄子，感叹：“旅社贵是贵，饭还不错。”

　　定清：库库刨饭。

　　两人中间还去添了一回饭，吃了个肚儿溜圆。

　　吃完去外面转了一圈儿消食，看到卖汽水的商店，两人没忍住，买了一瓶汽水分着喝。

　　也不渴，刚喝了黄瓜蛋汤呢，就是兴奋，嘴馋。

　　你一口我一口喝完还了瓶子退了押金，两人满足地回到住处。

　　“宝兰，你说那理发店洗头发用的啥香波啊，好香。”

　　“不知道，闻着有桂花味儿。”

　　“我看到有阿姨烫头发，城里人好会打扮自己。”

　　……

　　两人说着一些废话，各自去洗了澡，都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慢慢睡去。

　　快要睡着时，定清突然弹起：“咱的西瓜还没吃！”

　　宝兰：“……明天吃。”

　　定清喃喃着明天要吃西瓜，彻底睡死过去。

　　第二天，两人去仪表厂那边转了转，听到她们不是厂里的子弟，几个厂都摇头摆手，不招外人！

　　罐头厂当真是她们唯一的出路了。

　　宝兰没再找别的厂，拉着定清摸到市小学，在小学外面的书店赖着翻小学读物。

　　虽然不知道罐头厂要考什么，复习下生字和加减乘除也是好的，万一就考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