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建国,他们这么对你,你不打算报仇?”
郑晨愤愤不平的叫道!
“报仇?”他笑了声:
“还是先保住自己吧,别忘了我现在正在被专案组审查,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我能做什么?”
“那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郑晨震惊的问道:
“我又没说不报仇,不过也要等到对我的审查结束了!”
他淡淡一笑,眼睛眯起来:“不是有句古话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现在起码是无事一身轻,走,我请你喝酒去!”
“大晚上的把我拽过来上班,我肯定要好好宰你一顿!”郑晨乐呵呵的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嘴里说着要宰他,但最后还是挑了个路边摊。
现在是夏末,天气不算太热,俩人点了一箱啤酒,几样烧烤,边吃边喝边聊,像是又回到了大学时候!
赵建国拿起酒杯碰了一下郑晨的瓶子,声音低了下去:
“今天回来之前,我看见苏眉了。”
“苏眉?”郑晨愣了一下:“你第二任?那个规划局苏局的女儿?”
“嗯。”赵建国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泡沫:
“苏眉在路边,推着个麻辣烫的车,日子过得挺艰难的。”
郑晨沉默了几秒,咂咂嘴:
“唉……说实话,建国,你之前那三桩婚姻弄成那样,哥们儿我作为旁观者,有些话憋了很久,你那个家……你那对养父母,早些年我就提醒过你,那是俩吸血的蚂蝗,你得有点界限。可你总觉得是养育之恩,割舍不下,结果呢?”
赵建国苦笑着摇头,一仰脖把酒干了,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灼痛:
“现在明白了,可惜晚了,想想我第一任老婆,从初中一直到大学的同学啊,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她家那小店怎么经得起我爸妈那样伸手拿?最后把她爸妈半辈子的积蓄都快掏空了……”
“第二个,苏眉,老丈人好好一个副局长,硬是被我那个不省心的舅舅给拖下水……”
“第三个,顾兮兮,那么要强一个人,一个孤儿,白手起家挣下的公司,被我那些塞进去的亲戚搅得天翻地覆……”
他越说声音越沉,带着浓重的悔意:
“她们都是好女人,是我……是我这个扫把星,把她们都害了。”
郑晨给他把酒满上,拍了拍他肩膀:
“现在能看清,也不算太晚,你以前就是被那套愚孝的思想给捆死了,看不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今天看到苏眉那样,心里难受了吧?”
“何止难受。”赵建国抹了把脸:“觉得自个儿真他妈不是东西,欠她们的,这辈子估计都还不清。”
“还清是还不清了,”郑晨叹了口气:“不过……你要是心里实在过不去,力所能及地帮衬一点,也算个弥补,说起来,上半年我去临县处理一个案子,还在一个冷链仓库外头,看见过小慧的父母。”
赵建国猛地抬头:“他们……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郑晨摇摇头:
“俩老人,头发都白透了,大冷天的在仓库门口搬冻货,一箱一箱的,看着都吃力,他们以前那个干货店,早没了,我估摸着,当年被你家里那么折腾,伤筋动骨了,一直没缓过来。”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又在赵建国心口拉了一道。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对老实巴交的老人家,在寒风中费力搬运货物的样子。
他们当初对他是真的不错,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可最后……
“我知道了。”赵建国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等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过去,风头松点,我一定得去看看他们,还有苏眉……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就算她们不原谅我,我也得做。”
“这就对了。”郑晨举起酒瓶:
“人嘛往前走,但也得知错,才算个爷们儿,来,走一个,为你的第二春,先把自己活明白了再说!”
“去你的!”赵建国笑骂一句,重重跟他碰杯。
吃完饭,有些醉酒地赵建国谢绝郑晨到他家过夜的邀请,在单位门口找了个宾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次日他九点钟来到单位,很快被通知到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冷艳高挑,套裙黑丝高跟的白芷坐在那里正在审阅文件,头也不抬的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
“赵建国,坐吧!”
白芷旁边,还是之前审问过他的那两个专案组成员,黑脸雄壮的叫苟山,白芷习惯性的叫他大狗,另一个严肃认真模样秀气的叫段林林。
白芷双手抱胸,抬头看着他:
“赵建国,例行问话,你跟秦玉茹除了上下级关系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关系吗?比如说男女关系……”
这话前几天已经问过不下十遍了,每次都一样,甚至连问话的语气和句子都一样,一个字都没改!
最后一次问话,他烦躁的差点没忍住,跟白芷发了脾气。
不过如今他心态已经放平了,大约猜到对方是有意消磨他的耐心,淡淡说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多次出入秦玉茹的住处,并且还有多次记录,你在那里留宿!”
“辅导作业,时间太晚了,就住下了!”
白芷继续着之前的问话,赵建国每个问题都回答的十分简单明了,跟之前的回答几乎完全一致,这让她有点无从下手,沉吟一下,最后提出一个问题:
“听说你昨天跟家里人闹翻了,是因为跟秦玉茹的情人关系暴露了吗?”
听白芷突然提到家里的事,赵建国脸色一沉,冷冷斜了眼白芷:
“想不到专案组调查还查我的家庭关系,这是我的私事,我不作回答!”
“这是公事!”白芷扣了扣桌子,目光锐利:
“据我了解,前几天你家庭关系还是非常和谐的,昨天突然就爆发了争执,是因为你跟秦玉茹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暴露,所以引发了家庭冲突吗?”
“不是!”他冷冷说道。
“哦?那是什么?”白芷身体微微前倾,傲人的凶围几乎要把衬衫撑爆,语气带着一种洞察真相的嘲讽:
“根据我们的了解,你和你爱人林娜的矛盾激化,似乎涉及财产子女和第三者?赵建国,我们调阅过你的档案,你的婚姻记录可以说是非常丰富,连同现任妻子林娜在内,四段婚姻,三段失败。”
“第一任妻子,因你不断从岳家索取贴补原生家庭而离婚;第二任,因你的亲属牵连导致其父亲被双开,第三任,更因你安排进公司的亲戚出卖公司机密而破产, 现在第四任妻子这里婚内出轨......
白芷的话像一把冰冷刀子,狠狠的捅在他的伤口上,让他感到一阵愤怒和羞耻,拳头在桌下猛地握紧。
“这是我的私事!跟你们调查的案子无关!”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未必无关!”
“我说了,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你们以为故意激将法,就能叫我露出来马脚吗?”
赵建国猛地抬头,眼睛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寒意。
“你没有马脚的话,为什么会露出来马脚?”苟山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芷,又扫过苟山和段林林,算是明白了。
对方今天是有备而来,不仅查他现在的烂摊子,连他过去十多年的不堪都被翻出来,作为攻击他心理防线、揣测他经济问题的旁证。
这种将他整个人生钉在耻辱柱上的审问方式,比直接问他贪污了多少钱更让他感到恶心和暴怒。
“白组长,你想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冷冷说道:
“那我告诉你,我发现了结婚八年的妻子长期出轨,养了六年的儿子非我亲生,而我叫了三十年的父母,收了奸夫的钱,并亲口告诉我,我只是他们捡来吸血用的野种,昨天我和他们签署了离婚协议和断亲书,净身出户。”
他顿了顿,无视对面三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冷冷说道:
“至于我的前三段婚姻,如你所说,失败得很彻底,也很丢人。我识人不清,愚孝糊涂,连累了她们,我是个人生失败的混蛋,这一点,我认。但这是否能证明我会贪污受贿?白组长,你们的办案逻辑,是不是太儿戏了?是不是所有婚姻失败、家庭不幸的干部,都会被你们默认为作风和经济有问题?那要是这样的话,我记得咱们省委好几位大领导都不止一次离婚结婚吧!”
“你!”白芷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滞,冷艳逼人的脸蛋头一次出现怒色,连带着酥胸也随着情绪抖颤起来。
“白组长,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员,但是入职八年来,我没有做过对不起百姓,对不起组织的事,你们这样对待一个清白干部,我感觉很恶心,既然你们怀疑我在这个岗位上不能做好群众的服务工作,那么我现在就去辞职!!”
说着,赵建国大步朝外面走去,临到门口,他又回头冷冷盯着白芷:
“还有,我希望你们下次再来的时候,是真的抓到了证据,而不是像现在,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用这种下作恶心的方式侮辱我,那样只会让我怀疑你只是个胸大无脑,靠着身体上位的低级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