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视线死死锁住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慢条斯理地拉好裤链,又伸手掸了掸自己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然后,他转过身来。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秒,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设想过一万种可能。
他或许是个比我年轻帅气的小鲜肉,又或者是个比我更有钱的油腻老总。
可我万万没想到,从车上下来的,是这么一张脸。
该怎么形容呢?
地中海发型,稀疏的几根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脸盘子又宽又大,一对小眼睛几乎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酒糟鼻,厚嘴唇,笑起来的时候,满口黄牙参差不齐。
他大概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还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把那件本该笔挺的白衬衫撑得像个鼓囊囊的口袋。
丑。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字。
林瑶,那个在我面前永远保持着女神姿态,嫌弃我失业,嫌弃我没出息的林瑶,她背着我,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货色?
一个在长相上,被我甩开十万八千里的丑八怪!
我攥着金属棍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手机录像还在继续,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张让我胃里翻腾的脸。
车里的林瑶似乎还在撒娇,声音娇媚入骨:“哎呀,再待一会儿嘛,人家还没跟你待够呢。”
那个丑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就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行了,我要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免得被你那废物男友发现端倪。”
说完,他竟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的钞票,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车窗里。
“拿着,自己买点东西。”
这一刻,我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我曾经把林瑶捧在手心里,当成女神一样供着。
我倾尽所有为她买房,把自己的血汗钱全部交给她。
可她,就在这辆车里,为了一百块钱,被一个丑陋油腻的男人玩弄,还被对方用一种打发叫花子的方式羞辱!
老子现在只想砸烂眼前这个狗男人的头!
我不再有任何隐藏,猛地从车头后面站了起来。
金属棍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那个丑男人显然没料到柱子后面还藏着人,他被我吓了一跳,那双小眼睛猛地瞪大,挤出几条深深的褶子。
“你他妈谁啊?”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没回答他。
我用行动告诉了他我是谁。
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扬起手里的金属棍,对着他的肩膀就狠狠地抡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嗷——!”
丑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我这一棍子砸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肩膀,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
车里的林瑶也惊呆了,她猛地从车里探出头,隔着窗窗户,我还能看到挂在她雪白大腿上,那挂在一条腿上的内裤。
看到我提着棍子的样子,她漂亮的脸蛋瞬间血色尽失。
“陈真!你疯了!”
我没理她,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再次朝着那个丑男人冲了过去。
“我操!你他妈敢打我!”丑男人又惊又怒,一边捂着肩膀惨叫,一边连滚带爬地开始逃窜。
他那肥胖的身躯在地下车库里显得格外笨拙,绕着一根根承重柱狼狈地躲闪。
“你给我站住!”我怒吼着,在后面紧追不舍。
金属棍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车库里,上演了一场滑稽又暴戾的追逐战。一个是我,满心屈辱与愤怒的准丈夫。另一个,是那个给我戴了绿帽子的,脑满肠肥的奸夫。
“砰!”
我又一棍子挥了过去,这次没打中他的身子,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凹陷声,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车库。
丑男人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像一头翻了壳的肥猪。
机会来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举起棍子,对准他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胳膊。
是林瑶!
可能是太着急了,她连内裤都来不及穿上,我能看到,她挂在腿的上内裤正顺着雪白的大腿缓缓落下来。
还是那种性感的丁字裤。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里冲了出来,此刻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水。
“陈真!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会出人命的!”她哭喊着,声音尖利又惶恐。
我奋力想挣脱她,可她抱得太紧了。
这个女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对我冷言冷语,却在此刻,为了保护她的奸夫,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放开!”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不放!陈真你冷静一点!你打死他你也要坐牢的!”她一边哭,一边死死地拖住我。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向我苦苦哀求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所有的愤怒、背叛、羞辱,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动作。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整个车库的警报声,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林瑶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这一下,似乎把她打懵了。
但我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耽搁,地上那个丑男人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他看准机会,连滚带爬地冲回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钻进了驾驶位。
“妈的,给老子等着!”他惊魂未定地吼了一声。
“别跑!”我怒吼着就要追上去。
可林瑶再次反应过来,又一次发疯似的扑上来,从背后死死抱住我的腰。
“别去!陈真!求你了!”
“你他妈给我滚开!”
我疯狂地挣扎,可她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无论我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用双臂箍住我,用身体挡住我的去路,为那个男人争取了最宝贵的逃跑时间。
“轰——”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阵咆哮,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响,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猛地一个甩尾,不顾一切地朝着车库出口冲了出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还在尖叫的汽车警报。
我输了。
在这场正面的对决里,因为林瑶的阻拦,我让他跑了。
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手里的金属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身后,林瑶的啜泣声还在继续。
我慢慢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看上去狼狈不堪。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低着头,伸手去整理自己被弄皱的衣服。
车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还在响着的警报。
过了许久,她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抬起那张红肿的脸,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