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一灯如豆。

甜腥的血气混着清冷的檀香。

这股味道在空气里拧成一团，让人心头发沉。

杨过那句宁可爆体而亡，也绝不愿再伤她分毫的话，在她耳中反复回响。

每个字都震得她胸口一阵阵发紧。

她望着少年那张因担忧而失了血色的脸。

那份后怕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痛了她的心口。

她再也无法自欺。

眼前这个少年，是她命里躲不过的劫，也是她此刻必须要护住的人。

“傻孩子。”她定了定神，声音放得极轻，每一个字却都沉甸甸的，不容辩驳。

“有我在，你死不了。寻常法子只是扬汤沸止，如今，只有一个法子能救你。”

杨过适时地问：“伯母？”

黄蓉的眼底再无波澜。

她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移宫换穴。简单说，便是用我的身体作熔炉，将你体内那股要命的真气，引入我体内，由我来替你炼化！”

这番话落下，杨过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膛。

他脱口而出地拒绝：“不可！伯母，这无异于引火烧身！您怎能为我冒此奇险？过儿宁死，也绝不肯连累您！”

他这般回护，反倒让黄蓉心底最软的那处地方塌陷下去。

她惨然一笑，那笑意里却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由不得你了。方才你我气机冲撞，早已有了牵连。若不根治，下次你发作，我亦会被引动，届时便是一同焚身之局！”

她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这已是唯一的路。

是天意，也是宿命。

她看着杨过，声音压得更低：“只是……施功时，你我需心神合一，不分彼此。任何杂念，都会让你我……万劫不复。”

心神合一，不分彼此。

这八个字钻入耳中，激起一阵战栗。

热意从胸口一直烧到了耳根。

这与双修无异的禁忌法门，她竟要与一个少年……

杨过垂下眼睫。

他低垂的睫毛下，唇角无声牵动。

那是个得偿所愿的印记。

成了。

再抬头时，他眼眶已泛起水光。

声音哽咽，字字都砸在地上：“伯母待我恩重如山！从今往后，过儿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过儿做什么，过儿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那话语里的分量，哪里是承诺。

分明是将一条性命双手奉上。

黄蓉心里的防线，被这句话彻底冲垮了。

她轻轻点头，嗓音发紧，带出了些许颤音：“好孩子，你先去养足精神，今夜子时，我们开始。”

子时，静室。

所有桌椅已被撤去。

唯有两个蒲团，并排置于地心。

两人相对而坐。

相距不过尺许，呼吸可闻。

“记住，”黄蓉神色肃穆，声音里却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轻颤，“将你的一切交给我，全然信我，毫无保留。”

“过儿明白。”杨过郑重点头。

“伸出手。”

烛火下，她那几根保养得宜的指头透着光，却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闭了闭眼，将一口浊气徐徐吐出，缓缓抬手，握住了杨过的手腕。

少年肌肤下的热力隔着衣料传来。

一股灼烫的感觉顺着她的指尖窜上。

她脑中空白了一瞬，险些收回手去。

她暗咬舌尖，强迫自己将杨过的双手引导至自己掌心。

四掌相贴。

那触感，比她想象中更烫，更清晰。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纹路下，血液贲张的搏动。

“双膝……相抵。”她的声音已然干涩沙哑。

杨过依言，膝盖前倾。

温热坚实的触感，轻轻抵上了她的。

他们二人之间，气机流转的通路就此而成。

掌心，膝盖，四点相触。

她甚至能感到自己的心跳被带着走，渐渐与他胸腔里的鼓动合而为一。

一股热潮涌上黄蓉的脸，烧得她耳廓发烫。

她连呼吸都忘了，急忙垂下眼帘，厉喝一声：“凝神，开始！”

话音未落，九阴内力自她掌心渡入杨过体内。

与此同时，一行金色的字迹，灼灼地亮在他识海之中！

【叮！检测到宿主与目标黄蓉完成心脉相连仪式！】

【深度羁绊已激活！在此模式下，宿主武学解析效率提升300%！可汲取目标内力精粹，转化为海量羁绊点数！】

杨过内心的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脸上却是一派肃穆，不起波澜。

黄蓉的内力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那股燥烈真气。

那股气立时被惊动，野蛮地冲撞过来！

“唔！”

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杨过只觉脏腑间犹如火烧。

而黄蓉所见，却更为骇人。

无边大漠，孤影啸天！

一股与天地为敌的气息涌来。

那是孤傲，是狂躁，也是寂寞。

将她辛苦维持的灵台清明冲得七零八落！

原来，这就是那孩子日夜承受的煎熬。

这念头一起，怜惜便压倒了一切。

她眼底映出烛火，跳动着决绝的光。

她将自身本源内力催至顶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那股狂暴之气牢牢缠缚。

然后她用尽全力，将其朝自己经脉中猛地一拽！

那股狂暴无匹的真气，被她硬生生抢入了自己娇柔的经脉！

顷刻间，黄蓉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汗珠从她额角滚落，砸在衣襟上。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那抖动从指尖开始，传遍了全身！

她终究还是为这个少年，迈出了这一步。

这最为凶险，也最为禁忌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