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晃神,谢敬生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怎么了?累了?”
孟沅摇头,“没有,没事。”
“那进去?”
“好。”
佣人已经把东西全都搬过去了,他们两个什么都不用拿。
走进主屋,孟正阳和聂南霜刚好从楼上下来。
见孟沅和谢敬生黏糊在一起,老两口眉开眼笑。
“沅沅和敬生回来啦。”
聂南霜过来握住了孟沅的手,关切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像是个好妈妈。
孟沅弯弯唇以作回应,谢敬生对着聂南霜和孟正阳微微鞠躬,礼貌开口:“爸,妈,给你们带了些礼物。”
孟正阳看向铺满整个茶几的礼物满意地点点头,嘴上却还是矜持,“人回来就好,能看到你们小两口我跟你妈就很高兴了。”
“谁说不是呢。”聂南霜接过话头,“走走走,我们去坐着慢慢说。”
他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佣人将礼物分门别类收拾好,又去厨房端了两盘鲜切的水果出来。
聂南霜将其中一盘往孟沅面前推了推,“快尝尝这个芒果,妈妈知道你喜欢吃,今天早上特意去买的。”
看着聂南霜的满脸笑容,孟沅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不动,聂南霜干脆用水果叉递了一块到她嘴边来。
孟沅身体后仰,她怕开口拒绝那块芒果就会被塞到她嘴里来。
“妈。”谢敬生叫了聂南霜一声,“您是不是记错了,小沅她芒果过敏,是我最喜欢吃芒果。”
聂南霜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张,反应过来后立马顺着台阶下。
“你看我这记性,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她一边说一边将芒果递给了谢敬生,借口看看菜好没有就去了厨房。
聂南霜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孟枝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孟沅抬头就看到她在对着她笑,那笑容,像是挑衅,又像是怜悯。
喜欢吃芒果的人不是她更不是谢敬生,而是孟枝。
孟枝就是代替她在孟家生活了十五年的女儿,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是假千金。
可是她这个真千金被认回来后,除了获得了一个孟家二小姐的名分,其他什么都没有改变。
记不清喜好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还好刚刚谢敬生及时解围,不至于让她和聂南霜闹得太难堪。
但是,谢敬生怎么知道她芒果过敏?
她探究地看了过去,他已经跟孟正阳继续聊起来了,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孟枝在这个时候过来坐在了孟沅的旁边,背脊挺得笔直,将她的视线完全挡住。
像是为了炫耀,孟枝将果盘端过来放在了腿上,一口一口地吃起了芒果。
这是孟枝的一贯作风,从来都是只在背后闷声做坏事。
孟沅懒得看她,今天谢敬生在,她想维持住这个家最基本的体面,也算是给她自己在谢敬生面前留一些面子。
她侧过身去认真看电视,眼不见为净。
过了一阵子,聂南霜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去饭厅吃饭。
一张大方桌,孟沅跟谢敬生坐一边,他们三口人坐在另一边。
还好在饭桌上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所有人都能笑着参与进去,看起来倒是真有些其乐融融的味道。
饭刚吃完,聂南霜就马不停蹄地吩咐厨房去准备下午茶要吃的糕点,招呼其他人一起去外面的花房休息。
孟沅有些晕碳,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刚迷迷糊糊睡过去,聂南霜就过来将她拉了起来。
“走,跟妈妈去厨房看看甜点好没有。”
孟沅还在好奇聂南霜为什么不找孟枝,结果她根本就没带她去厨房。
从花房出来,她们走到喷泉后面就停了下来。
聂南霜拍了拍孟沅的手背,小声问:“最近这几天跟敬生相处得怎么样啊?”
电视剧里,这好像是每一个母亲对新婚女儿的必问问题。
孟沅如实回答:“挺好的。”
现在这样她是真的觉得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聂南霜笑了起来,“敬生平时工作忙,你要多体谅他,收收你那些倔脾气,别跟敬生闹,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也多忍忍,别冲动,多让让敬生。”
明明都是叮嘱,但句句都让孟沅感觉到不舒服。
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不必多费口舌争吵出个对错。
孟沅默不作声,在聂南霜的眼里就成了听进去了。
她的笑容愈发放肆,“既然你们相处得不错,那你抽空,不如就今天你们回去吧,你问问敬生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聂南霜刚刚收到孟正阳的微信,他跟谢敬生已经聊了好一会儿合作项目的事情了,但是谢敬生始终没有明确表态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孟正阳着急,聂南霜也着急,既然他们这边说不通,那就只能让孟沅去吹吹枕边风了。
孟沅立马警觉了起来,“什么意思?”
“聘礼啊,这是谢家答应好的聘礼,有一个跟他们谢氏的合作,怎么,现在你人嫁过去了他们就准备赖账了?”
孟沅迅速反应了过来,那天去谢家的时候她因为发烧晕过去了,之后他们谈了什么她就没多问。
“我那天发烧晕倒在谢家了,你们居然还有时间要聘礼?”
“这是规矩,怎么不能要了。”
“那说说你们都要什么了?”
聂南霜迟疑了一下,但现在她不说,孟沅问问谢敬生就能知道。
她只能一五一十回答:“六千万礼金,两套别墅,两辆车,中心区一栋商场,还有一个跟谢氏的合作。”
孟沅眼睛又开始发涩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怒意在不断翻涌。
他们到底是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要这么多聘礼,你们给我的嫁妆呢?”
聂南霜故作为难,“你也知道公司现在濒临破产,那些礼金已经全部投进去了才勉强维持住现状,别墅、车还有商场我们都已经再谈卖家了,但想要公司起死回生还是得跟谢氏合作才行啊。”
孟沅不想听这些,“我问你你们给我的嫁妆呢?”
“你……!”聂南霜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咽了下去,现在有求于人真是不得不低头。
她苦口婆心劝孟沅,“你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你让敬生把合同签了,等公司恢复运转了,自然就有钱给你花了啊。”
“我问你你们给我的嫁妆呢!”孟沅还是重复这句话。
“孟沅!”聂南霜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你是猪脑子吗?要给你说多少次,家里有钱了你就有钱了,不懂吗!”
“呵。”孟沅冷笑出声。
“沅沅啊。”聂南霜忍着脾气又变回了慈母的样子,“你听妈妈的,妈妈给你保证,等公司恢复正常了,你的嫁妆一分不少。”
孟沅望向她的眼睛,“如果你们不想给我嫁妆,就不该问谢家要那么多钱。现在你们要了那么多,却又一分钱的嫁妆都不愿意给,你让谢家人怎么看我?你们是在卖女儿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跟你爸爸……”
就算聂南霜还有耐心“哄”她,她都已经没耐心听了。
“够了。”孟沅打断了聂南霜,“你自己去厨房吧,我要去休息一会儿。”
聂南霜以为她是打算去考虑考虑,笑着道:“行,你去考虑一下吧,尽快就好,妈妈不是逼你。”
孟沅转身,眼泪立马夺眶而出。
她以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至少能在谢敬生面前有个面子,可现在这样,谢敬生该怎么想她呢?
孟沅低头抹了一把眼泪,人却撞进了一个怀抱中。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这一次她感觉到的却不是安全感。
孟沅抬头,谢敬生正平静地看着她。
血液仿佛在这一秒凝固,孟沅启唇,过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听到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