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解除婚约?!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餐桌上炸开。
裴峥霍然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她敢?!”
“够了。”裴烬深忽然开口。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桌上瞬间安静。
裴烬深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裴峥:“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干净。但别让裴家丢人。”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裴烬深继续道。
“但做人,要有担当。既然选了,就别后悔。”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裴峥后背一凉。
林晓棠终于忍不住:“这一波我站小舅。表哥,强扭的瓜不甜,你和鹿屿姐姐不如好聚好散。”
“晓棠!”秦文玉斥道。
“我说的是实话嘛。”林晓棠吐吐舌头,“姥爷,您说是不是?”
后面的话裴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还在怀疑鹿屿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儿,没想到她胆子更肥,直接找爷爷退婚。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格外沉默。
只有林晓棠偶尔说几句俏皮话,试图活跃气氛,但效果甚微。
散席时,裴烬深第一个起身。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他对裴振庭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老三。”裴振庭叫住他。
裴烬深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集团事务繁重,但成家立业,亦是根本!”
“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明澜学成归国,下个月的家宴,就把你们的事定下来。”
秦文玉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自然地给裴振庭布了一道他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爸,烬深心里有数。”
“况且明澜那孩子刚回国,总得让她适应适应。”
裴振庭冷哼一声:“适应?明澜今年二十四,正是好年纪。”
裴烬深转身,冷冷截断话头。
“婚姻不是生意,不该明码标价。”
闻言,裴老太爷手中的黄花梨木筷“咔”一声扣在骨瓷碟上:“你都三十二了,哪有侄子已经订婚,小叔还单着的道理。”
“爸,你孙子都订婚了,您老不也单着的吗?”
裴振庭气得就要砸了手里的玉核桃,林晓棠憋住笑,一把按住:
“姥爷,小舅舅的性子您最清楚,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秦文玉语气温和:“是的,烬深主意强,火候到了,自然瓜熟蒂落。”
裴振庭笑了,拍了拍外孙女的头:“就你机灵。”
裴峥起身追了出去:“小叔,我送您……”
“不必。”
裴烬深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
“你留下,陪爷爷吃饭。”
“小叔,鹿屿她……”
裴烬深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的事,与我无关。”
……
三日后,鹿屿接到裴家老宅管家的电话。
“鹿小姐,老爷子请您午后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语气客气而疏离,但鹿屿听出了弦外之音。
裴振庭愿意见她第二面,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午后两点,鹿屿准时出现在裴家老宅那处临水敞轩。
裴振庭依旧坐在原处,棋盘上的棋子却已重新摆过。
这次是一局残谱,黑子被白子围困在东南一隅,看似岌岌可危。
“会解这局吗?”裴振庭没有抬头,指尖夹着一枚白子,在棋盘边缘轻轻敲击。
鹿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执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
“本隅既已无望,何必恋战?”
“不如壮士断腕,另辟天地。”
“啪”的一声,她的黑子落定。
裴振庭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老却透着几分畅快。
“好一个壮士断腕,当心满盘皆输。”他执壶为鹿屿斟茶。
茶汤注入白瓷盏,水声潺潺。
鹿屿双手接过茶盏,迎上他的目光:“落子不悔。”
裴振庭:“你明知道,在我心里,你一直是裴峥的未婚妻。”
“烬深是我的儿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这些年来,想往他身边凑的女人不计其数,最后都铩羽而归。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是例外?”
鹿屿笑了。
“裴爷爷,这一子,不在争地,而在通气。”
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裴振庭缓缓吐出一口气:“棋局还长。一子半子,决定不了胜负。”
“裴家的棋盘,不是谁都能上的。你若真想落子,须得想清楚,一旦入局,便没有回头路。赢,或许能得你想要的;输,则万劫不复。”
鹿屿端起那杯新斟的茶,茶水温热,熨帖着微凉的指尖。
改了称呼:“我明白,多谢裴老先生成全。”
裴振庭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下周五,烬深要参加一个慈善拍卖晚宴,缺一个懂行的顾问。”
鹿屿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这不是承诺,甚至不是认可。
但这确确实实,是一道门缝。
“谢谢裴老。”她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欣喜。
走到二门处时,忽然听见一个温婉的女声:“鹿小姐请留步。”
鹿屿回头,看见一位穿着香云纱旗袍、颈间戴着珍珠项链的贵妇从月洞门后走出。
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与裴峥有几分相似。
裴峥的母亲,秦文玉。
“秦阿姨。”鹿屿停下脚步,礼貌颔首。
秦文玉走近几步,目光在鹿屿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听说你想解除婚约?”
鹿屿坦然点头:“是。”
出乎意料的是,秦文玉竟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是裴峥对不住你。”
鹿屿微微一怔。
秦文玉继续道:“那孩子父亲去得早,被我宠坏了,做事不知轻重。谢知瑶那丫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心机太深,不适合裴峥。”
鹿屿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她一直都知道,秦文玉并不满意这桩婚约。
看似与世无争的裴家长媳,实则对家族权力格局有着自己的盘算。
谢家本就入不了裴家的眼,更何况鹿屿这样一个连谢家都不看重的女儿。
这桩婚事若成,裴峥的空间就会更加狭小。
她从手包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鹿屿,“以后若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
鹿屿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私密电话。
“谢谢秦阿姨。”
秦文玉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内院去了。
坐进车里,鹿屿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拿出手机,翻出裴烬深给的名片,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周特助,我想见裴总。鹿屿」
信息发出,石沉大海。
但鹿屿不着急。
她知道,饵已经放下,鱼,迟早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