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从奚晚晴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临近下班了。
关于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刘茗出来的时候,表情依旧淡然。而随后走出来的奚晚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刘茗回到综合科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三双截然不同的眼神。
樊老鬼的眼神是“完了,这孩子彻底没救了”的惋惜。
鹿小葵的眼神是“又敬佩又担忧”的纠结。
而刁德亮,他看刘茗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如果说,之前刁德亮对刘茗还只是单纯的嫉妒和排挤,那么在刘茗公然“投靠”奚晚晴之后,这种情绪,就已经上升到了“敌我矛盾”的高度。
在贾正直的授意下,一场针对刘茗的“阳谋”,正式拉开了序幕。
“咳咳!”
刁德亮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刘茗面前,指着墙角那堆积如山、散发着霉味的故纸堆说道:
“刘茗同志,既然你这么有能力,这么喜欢为领导分忧,那我就给你安排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他指着那堆比人还高的废旧文件,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看到没?这些,是咱们县委办从成立到现在,将近十年的所有存档文件。因为之前管理不善,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贾主任指示了,必须在三天之内,把这些文件全部重新整理、归类、编号、入册!怎么样,这个任务,交给你,没问题吧?”
樊老鬼听到这话,手里的报纸都差点没拿稳。
十年的档案!
那得有多少?十几万份都不止!
别说三天,就是给他三个月,一个人也根本不可能整理完!
这已经不是穿小鞋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鹿小葵更是急得小脸通红,想替刘茗说句话,却又不敢。
刁德亮看着刘茗,脸上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怎么?不敢接?你要是现在开口求我,说你能力不行,干不了,我倒是可以考虑……”
“没问题。”
刘茗淡淡的两个字,直接把刁德亮后半句话给堵了回去。
“你说什么?”刁德亮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没问题。”刘茗站起身,走到那堆文件山前,平静地说道,“不过,三天太久了。”
“今晚,我就能搞定。”
“啥?!”
这一次,不仅是刁德亮,连樊老鬼和鹿小葵都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晚上?
搞定十年的档案?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在说梦话?
刁德亮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有魄力!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晚上怎么把它搞定!”
他心里乐开了花。
这小子,真是个愣头青!自己往枪口上撞!
本来还想慢慢折磨他,现在看来,不用了。他自己就把自己给玩死了!
“行!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刁德亮生怕刘茗反悔,立刻说道,“办公室的钥匙就留给你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来检查!”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第一个下班走了。
鹿小葵想留下来帮忙,被刘茗劝走了。樊老鬼走之前,深深地看了刘茗一眼,叹了口气,也走了。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了刘茗一个人,和他面前那座如同小山般的“文件坟场”。
刘茗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去食堂简单地吃了个晚饭,然后在县委大院里慢跑了五公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七点整,他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关上门,拉上窗帘。
在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精密而又冷静的光芒。
整理档案?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一项枯燥而又繁琐的体力活。
但对于一个曾经在敌后,需要在一分钟内记忆整张军事地图、三分钟内分析出上百个情报节点的特种兵王来说,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信息处理游戏。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一份一份地去翻阅。
而是直接将那堆文件,按照纸张的泛黄程度、墨迹的新旧、以及文件夹的材质,大致分成了十个区域。
——对应十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游戏正式开始!
他的双手,化作了两道残影。
“唰!唰!唰!”
文件在他手中,不再是文件,而变成了一张张快速翻动的扑克牌。
他的眼睛,就像一台高速扫描仪,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疯狂地掠过每一份文件的标题、日期和核心内容。
然后,大脑,如同最精密的处理器,在零点零一秒内,就完成了信息的读取、分析、归类和记忆。
【1999年,关于XX乡镇企业改制的红头文件……归入经济类。】
【2003年,关于抗洪抢险的表彰通报……归入行政类。】
【2008年,人事调动任命书……归入组织类。】
……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着芭蕉叶。
他的大脑,此刻已经构建起了一个庞大的三维立体记忆宫殿。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拼图,被他精准地安放在了宫殿中对应的位置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份文件被归类完毕时,刘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本堆积如山的文件坟场,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代之的,是办公桌上,按照年份、类别、重要等级,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如同阅兵方阵般的上百摞崭新档案。
每一个档案盒上,都用便签纸清晰地标注了里面的内容索引。
大功告成。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一份被夹在旧报纸里的报销单据上。
那是一张2005年的招待费报销单。
数额不大,只有两千多块。
但签批人,却是——刁德亮。
那时候的刁德亮,还只是个刚进单位的毛头小子。
刘茗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拿起那张报销单,又从刚刚整理好的档案里,精准地抽出了另外三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文件。
一份,是当年的招待所入住记录。
一份,是县财政局的拨款明细。
还有一份,是……当年的县计生办处罚通知。
当这四份文件摆在一起时,一个隐藏了将近十年的秘密,一个足以让刁德亮身败名裂的秘密,便清晰地浮现在了刘茗的眼前。
“原来如此。”
刘茗笑了笑,将那张关键的报销单据,随手夹进了自己明天要提交的那份《公文格式规范建议》里。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灯,锁上门,扬长而去。
……
第二天一早,不到八点。
刁德亮就哼着小曲,春风满面地来到了办公室。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刘茗那副通宵一夜、却只整理了冰山一角、最后不得不哭丧着脸向他求饶的狼狈模样了。
他甚至连训斥的腹稿都打好了。
然而,当他推开办公室大门的那一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那座如同小山一样的文件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办公桌上,那一排排、一列列,摆放得比豆腐块还整齐的档案盒!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那些档案盒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那么不真实。
刁德亮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踉踉跄跄地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个档案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文件,甚至连每一份文件的页码都用铅笔做了标注!
他颤抖着手,又打开一个还是如此!
再打开一个,依旧如此!
这……这他妈的是人干的活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刘茗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嘴里还叼着一根油条,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刁德亮那副活见鬼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
“刁科长,这么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