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慈安院的早晨,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晨曦刚拨开云雾,几只雀儿在檐下叫得欢实。
老夫人刚由人扶着坐起身,张嬷嬷便火急火燎地撩开帘子进了屋,脚下步子快得像生了风。
“老夫人!大喜,大喜啊!”
老夫人接过漱口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瞧你这稳重劲儿都丢哪去了,大清早的,什么喜不喜的?”
张嬷嬷屏退了屋里的几个小丫鬟,凑到老夫人耳边,那声音颤得藏不住笑。
“昨儿个晚上,王爷歇在书房耳房了。”
老夫人手里的茶盏一晃,水花溅在杯面上。
“你说什么?他进那屋了?”
“进了!不仅进了,听守门的侍卫说,那动静……啧啧,折腾了大半宿呢。”
张嬷嬷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半夜里,耳房还叫了三回水,王爷那是亲自抱着林姑娘去沐浴的,瞧着稀罕得紧。”
老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哇!我这孙儿总算是开了窍了!”
她合掌对着虚空拜了拜,嘴里念叨个不停。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喜喜那丫头是个争气的。”
“我就说嘛,那丫头生了一副好生养的身段,景昭那性子就是块冰,也得被她给捂化了。”
张嬷嬷在一旁帮腔:“谁说不是呢?听说今早王爷出门上朝的时候,步子都有些发飘,却还特意叮嘱了不许人去吵林姑娘睡觉。”
老夫人乐得直哼哼,开始盘算起来。
“快,把库房里那对压箱底的白玉送子观音拿出来,再挑些上好的燕窝补品。”
“不不不,现在送过去太扎眼了,反而给那丫头招恨。”
老夫人想了想,眼神里满是憧憬。
“你说,这一胎要是能怀上,是生个男孩好,还是生个女孩好?”
张嬷嬷凑趣道:“最好是一对龙凤胎,那才是王府的福气。”
“对对对,龙凤胎好!”
老夫人靠在软枕上,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着白胖孩子满地爬的场景。
“到时候老身亲自带,谁也别想抢。”
与此同时,沈梅苑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哗啦——!”
一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具被掀翻在地,碎瓷片溅得满屋都是。
张姨娘披头散发地站在屋子中间,一张俏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你再给本姨娘说一遍!”
翠珠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回……回姨娘,消息都传遍了,王爷昨晚……昨晚确实在耳房留宿了,说是……闹得很晚。”
“啪!”
张姨娘反手一个耳光抽在翠珠脸上。
“贱人!都是贱人!”
她抓起桌上的香炉,狠狠砸向大门。
“本姨娘进府这么久,王爷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凭什么那个扫地的丫头能爬上王爷的床?”
张姨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甲死死扣进掌心,渗出血迹也不觉得疼。
“夏河那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要是她能把药给林喜喜喝了,现在那贱人早就被乱棍打死了,哪还有命去勾引王爷!”
她越想越气,看到桌上的摆设就觉得碍眼,又是几声脆响。
“姨娘……您快消消气吧,小心隔墙有耳,王爷还罚着咱们闭门思过呢。”
翠珠捂着脸,小声劝阻。
“闭门思过?本姨娘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出去!”
张姨娘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怨毒得可怕。
“她林喜喜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也想在王府里立足?”
“想抱孙子?本姨娘让她这辈子都别想生出东西来!”
她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去,给家里传个信,问问大夫人,有没有那种让人怀不上的方子。”
“姨娘,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
“你不说,谁会知道?这府里想要她命的人,可不止本姨娘一个。”
主院内,却是异常的静谧。
安王妃郑婉宁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银剪,耐心地修剪着几株墨兰。
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翠云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凑近了低声说道:“娘娘,书房那边有信儿了。”
郑婉宁动作没停,“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枯枝。
“说是,王爷昨夜留宿耳房,动静……确实大得过分了些。”
翠云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郑婉宁的神色。
郑婉宁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仅仅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
“是吗?王爷正值壮年,有些血气也是正常的。”
她放下剪子,接过湿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只是那林喜喜毕竟出身微贱,王爷若是真宠溺得过了头,怕是会坏了规矩。”
翠云愤愤不平地咬牙。
“王妃,您就是心太宽了。王爷以前最是重规矩,连书房都不让奴婢们靠近。”
“现在倒好,为了个通房,连老祖宗的体面都不要了,这让府里的人怎么看您?”
郑婉宁转过身,看着镜中依然端庄高贵的自己。
她进府六年,为了维持这王妃的尊荣,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在模子里。
可昨夜,那个向来冷清的夫君,竟然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展现出了疯狂的一面。
这种落差,像是一根细针,不着痕迹地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本妃能怎么办?去书房哭闹一场吗?”
郑婉宁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由于克制而略显苍白的脸。
“老夫人想要孙子,王爷想要新鲜感,本妃若是这时候去闹,只会把王爷推得更远。”
她抚摸着鬓角的凤钗,冷笑一声。
“新鲜劲儿总会过去的。当初王姨娘进府的时候,王爷不也新鲜过几天吗?”
翠云低声嘟囔:“可王姨娘那时候,也没闹出这么大动静呀。”
郑婉宁没接话,只是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她心里其实清楚,林喜喜不一样。
那个丫头身上有种生机勃勃的劲头,那是她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绸缎,再送几样女儿家的首饰过去。”
“王妃!您还赏她?”
郑婉宁淡淡地看了翠云一眼。
“她是王爷的人,本妃身为正妻,自然要大度。不仅要赏,还要赏得全府皆知。”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那堵高高的院墙。
“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本妃倒要看看,她林喜喜能不能受得住这份恩宠。”
书房耳房内。
林喜喜浑身酸软地躺在被窝里,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马车来回碾压了几百遍。
[系统提示:宿主受到各方势力关注,宠爱值持续飙升!目前等级:王府红人。]
“红个头啊,老子快散架了。”
林喜喜费劲地撑起身子,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老脸不由得一红。
那清冷王爷昨晚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力气大得吓死人。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婆子们压低的议论声。
“瞧瞧,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王爷也真是疼她。”
“能不疼吗?那声儿我在外头听着都脸红……”
林喜喜听得一阵恶寒,赶紧抓起被子蒙住脸。
这下好了,她这“狐狸精”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她叹了口气,在这吃人的王府里,以后的日子怕是精彩得没法说了。
老夫人的院子里,补药已经炖好了。
“嬷嬷,去跟厨房说,往后林姑娘的份例,按侧妃的标准来。”
老夫人笑得眼眉弯弯,嘴里不住地夸赞。
“我那小孙子,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而此时上朝回来的萧景昭,坐在马车里,满脑子竟然都是林喜喜求饶时的哭腔。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那股从昨晚延续至今的燥意,似乎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这丫头……真是个妖孽。”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