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开了整整一天，散场时已是傍晚。

走出校门，周围的家长大多步履匆匆，或继续围着老师询问，或带着孩子边走边谈。

林薇挽着许川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一天的趣事，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许川微微侧头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点点头。

走了一段，许川问：“饿了吧？想吃什么？姐夫带你去吃。”

林薇的眼睛立刻亮了亮，但随即又习惯性地犹豫起来：“随便吃点就行……学校门口那家面馆就不错。”

“别随便，姐夫现在有钱了，走，带你去吃你上次提过的那家烤鱼。”

“真的？那家……好像有点贵吧？”

“贵什么，走了。”许川不由分说，揽着她的肩膀往路口带。

烤鱼店生意红火，人声嘈杂，充满了热乎乎的烟火气。

一大盘铺满鲜红辣椒和翠绿香菜的烤鱼端上桌，底下炭火持续加热，

红油滋滋地冒着泡，混合着花椒、辣椒的霸道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薇显然是饿了，也顾不上平时那点小矜持，夹起一大块雪白的鱼肉，小心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嘶——好烫！”她立刻被烫得倒吸一口气，却又舍不得吐掉。

只能张开嘴用手快速扇着风，鼻尖和额头很快就沁出了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脸蛋也红扑扑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许川看着她那副满足又有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递过去一张纸巾。

“好吃，姐夫，你也快吃！”

许川看着她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中那简单纯粹的满足和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

周遭的喧闹、生活的沉重、未来的迷茫，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温暖升腾的香气隔开。

......

“艺琳，你皮肤白，这个豆沙色肯定适合你，要不要试试？”

王艺琳宿舍里，室友刘雪的炫耀表演几乎成了日常。

这天刘雪的男朋友又送了她一套某知名品牌的口红套盒，六支装，不同色号，看着确实挺精致。

王艺琳正对着手机发呆，闻言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她看了一眼那个礼盒，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牌子的口红她也有几支，不过是自己买的。

刘雪男朋友送的这个，属于入门级套盒，算不上多贵重。

但那种被炫耀、被比较的感觉，还是让她心里有点堵。

尤其是当她一整天都没等到许川主动约她的消息时。

另一个室友周莉看不下去了，一边戴耳机一边嘀咕：“差不多得了啊，天天秀，烦不烦。”

刘雪撇撇嘴，没接话，但试口红的动作更慢更仔细了，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王艺琳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她不是没人追。

手机里还有好几个男生的未读消息，约吃饭的，约看电影的。

那些男生的条件，单看外在，都比许川强——要么家境更好，要么更会打扮，要么更殷勤。

可她就是提不起兴趣。

许川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那种经历过后沉淀下来的沉稳，那种看似平淡却总能说到她心坎里的话。

还有那双看着她时专注又带着点忧郁的眼睛……都让她忍不住被吸引。

但就是太穷了，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不然她早就主动了。

她可以接受男朋友不是富二代，但不能接受连基本的生活品质都保障不了。

想象一下，以后约会只能在食堂，过节只能送些廉价的小玩意儿……那也太憋屈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床上，拿起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

王艺琳抱着课本，随着人流慢吞吞地走回宿舍。

上了一天的课，脑子有些昏沉，心里更是空落落的。

回到宿舍，只有那个学霸室友在，其他人大概又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王艺琳把书随手扔在桌上，拖过椅子坐下，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发起了呆。

这两天，许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主动找过她，跟那些追求她的男生形成强烈的反差。

那种从夜市回来后心里满满的、甜丝丝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无精打采的失落。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他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自己？

就在她对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来划去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也随之亮起。

王艺琳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下一秒，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是许川的头像。

心毫无预兆地跳动了起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过手机，解锁，点开。

“艺琳，在干嘛呢？有空吗？听说二食堂新加了糖醋鱼，要不要去试试？”

很简单、很直接的一句话，甚至没什么花哨的修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如释重负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瞬间将盘踞了两天的郁闷、失落和自我怀疑冲刷得一干二净。

嘴角根本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让对面看书的学霸室友都抬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好呀，现在过去吗？”

什么欲擒故纵、什么故作高冷，在那一刻，全被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指尖这句滚烫又诚实的回复。

消息发出去后，王艺琳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

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欢快地撞击着，那节奏快得像要跳出来。

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完全绽放在脸上。

另一边，站在宿舍走廊窗边的许川，看着手机屏幕上几乎秒回的消息，

心里那点忐忑也终于落了地，甚至涌起一丝意外的惊喜和……惶恐。

他昨天一整天心思都在林薇和那个漫长的家长会上，几乎没怎么主动联系王艺琳。

今天忙完，才鼓起勇气发出这条邀约。

发之前他还犹豫了很久，担心两天没怎么联系，对方会不会生气、冷淡。

没想到，她回得这么快，这么干脆，连一丝犹豫或拿捏都没有。

他赶紧回复：“五点半？二食堂门口见？”

王艺琳的消息立刻又回了过来，干脆利落：“没问题，一会儿见。”

在收到确切的时间和地点后，她立刻把手机小心地放在桌上，转身就扑向了自己的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