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郝绍元愣了愣,苏呈遇这么客气,他心里再不爽也不好发作,只好往后退了半步和郁澜拉开些距离,干笑两声,“你们认识?”
郁澜盯着苏呈遇看。
苏呈遇居然否认了:“不,我来跟你打招呼。”
郝绍元更懵了:“哦?哦哦哦,咱们是挺久没见了,那什么,苏叔叔最近忙吗?今天没来?”
苏呈遇:“嗯。”
郝绍元多少有点儿尴尬,像苏呈遇这样的子弟大部分都看不上他们这种二代,虽说今天是苏呈遇自己主动找过来的,但他也不好贸然攀谈,万一把人得罪了就不好了。
“那你们先聊,我爸最近血压有点高,我得去看看他,别跟郁叔叔聊得太开心就贪了杯。”
他寻了个借口脚底抹油,走之前还不忘对郁澜笑了一下。
郁澜忙着瞪苏呈遇,没看见。
可苏呈遇看见了,郝绍元一走,苏呈遇的脸就陡然冷了下来,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郁澜,扭头就走。
郁澜看见他去拿了大衣,是准备离场的架势。
她站在那儿看了许久,看着他穿上衣服,看着他踏出厅门,看着他离开了别墅。
他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很坚定,全程没有停顿没有回头看一眼。
苏呈遇一走,宴会的后半程,郁澜基本上都在喝酒。
说来也怪,她几年没喝多过了。
偏偏见到苏呈遇这两次都喝醉了,还都是自己给自己灌醉的。
-
苏呈遇出了别墅上车,却没有急着离开。
郁澜肯定不会住在这里,十有八九要回她住的酒店。
他也不知道自己等在这里有什么意义,自己刚刚没理她,现在就算她要回酒店也绝对不肯再上他的车了。
不。还是要等的。
她也不能上别人的车。
苏呈遇坐在车里等了近一个小时,直到里面的人陆续离场,别墅外的车越来越少后,才看见一个提着酒瓶的身影晃晃悠悠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样子比上次喝得还多。
苏呈遇沉着脸正要推门下车,就看到那小醉鬼扭头去开了隔壁的门。
隔壁别墅是他姥姥的,平时除了他偶尔回来住两天之外,没有别人会来。
郁澜当然知道这里没人住。
没人住她才去开门的。
她小时候在这个房子里的时间比在自己家多多了。
而且这里的回忆有苏呈遇。
以前的苏呈遇可比现在的苏呈遇招人喜欢。
郁澜其实没太大把握能打开门。
里面乌漆嘛黑的,一看就长时间没住人了,密码锁说不定早就没电了,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大门密码没准儿早改了。
但万一呢,万一她运气不错,就打开了呢,她想进去看看,再去那张床上睡一觉……
大门还真让她打开了。
密码锁有电,密码也还是原来的。
郁澜捏着酒瓶推开厚重的铸铝大门,院子里和她预想的大有不同。
一周前刚下过大雪,地面本该洁白无痕,可从院门通往正屋的方向居然被扫出了一条干净的小路。
有人回来过。
小路很窄,郁澜醉醺醺的走不了直线,关上大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和隔壁院不同,这个院子和当年比没什么变化。
院子的东墙角种着一大片二月兰,那是当年苏呈遇姥姥去世后,她陪苏呈遇一起种下的。
二月兰冬季常绿,清明时节绽放,绽放时紫花遍地,恰好就开在苏呈遇姥姥房间的窗前。
西墙角那边则是空地,是她和苏呈遇在家的室外活动场地。
天气好的时候苏呈遇会拉着她在这边打打羽毛球,因为她体质弱,他就总是热衷于督促她运动。
秋高气爽的时候,苏呈遇会在这边摆两个躺椅,他们俩一人一个,躺在上面背单词,谁背错了就要给对方砸核桃吃。
冬天呢?冬天会在这儿堆雪人。
是了,堆雪人。
郁澜脑子一抽,把酒瓶栽进雪地里,就趴到地上攒雪。
喝多了的人头重脚轻,也觉不出冷来,攒着攒着,就给自己攒困了,戴着羽绒服兜帽的脑袋往雪里一扎,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躺在雪地上眼睛一闭说睡就睡。
苏呈遇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当场气得两眼一黑,气血上涌,发了这些年来最大的火。
“你干嘛呢!!”他冲上前一把将醉鬼从雪地里薅起来,吼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不要命了?想失温死在这儿?”
“我……”郁澜还没清醒过来,甚至没想起来问苏呈遇怎么会回来,“我堆雪人呢。”
“雪人在哪儿?我看是在梦里堆呢吧!这儿除了一个破酒瓶子还有什么!”
“你喊什么,我是还没开始堆呢。”看着苏呈遇那怒气冲冲的样儿,郁澜莫名委屈了起来,“你就会冲我喊,从我们再见面你就没给过我好脸!”
“我没给你好脸?”苏呈遇快被她气疯了,“你还怪起我来了?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郁澜鼻头一酸,也嚷嚷起来:“是,我没资格,我没理,你总有理,什么都是你对,我但凡有半点儿资格,我也不至于给自己灌醉了在这儿受窝囊气!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凭什么走?私闯民宅的是你吧!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说走就走?”苏呈遇看了看雪里那个躺着的人形印记,“私闯民宅都闯不明白,打得开院门打不开屋门?忘了密码不会输指纹?你脑子是抽烟抽没了还是喝酒喝没了?再不然就是跟那个姓郝的聊天聊没了?”
郁澜酒都被骂醒了大半,她吸吸鼻子:“我说不过你,我走行了吧!”
“哪儿都不许去!”苏呈遇一脚踢开杵在雪里的酒瓶,大步走在前面,“跟我进来!”
郁澜跟着进去了。
但声明一下,她才不是听苏呈遇的话,她来这儿本来就是想进来睡一觉的,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苏呈遇发火。
屋子里又暖和又干净,完全看不出这里长期无人居住。
苏呈遇进屋后也不大吼大叫了,一个人在厨房鼓捣着什么。
他不说话,郁澜更不可能主动搭理他。
她有心想在房子里四处转转,可奈何冻僵的手脚到了暖和地方才显出难受来,根本动弹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