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点头赞同。
虽然最初的创作源于母亲的伤痛,但她明白江知雪说得对。
一个更普世的“故事”,既能保护隐私,也更容易被市场接受。
“我明白了,谢谢江老师指点。”她再次诚恳道谢。
“嗯,先去忙吧。这张图我仔细看看,回头找你细聊。”江知雪收起草图,起身离开了。
苏晚晴也拿起那几张定稿图纸,转身朝打版室的方向走去。
苏晚晴走进打版室,里面正传来机器轻微的嗡鸣声。
打版师陆珏正伏在工作台前,对着一份图纸琢磨。
“陆师父,”苏晚晴走近几步,“这几款是定稿,江老师让我送来,麻烦您这边安排打版。”
陆珏抬起头,接过图纸:“我看看。”他一张张翻看着,半晌点点头:“嗯,这几款不错,既跟了流行,又有自己的巧思。江设计师不愧是资深设计师。”他抬眼看向苏晚晴,“急不急?”
“能尽快最好,后面工序还排着队。”
“放心,”陆珏摆摆手,把图纸平铺在案上,“我手里这个下午就能完,明天就开你这几套。耽误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几乎成了打版室、执模组和镶嵌工位之间的联络员,跟进每一道工序。
从金属胚体的成型,到宝石的精准镶嵌,再到最后的抛光,她仔细核对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
一周后,几套不同材质的样品整齐地码放在黑色的丝绒托盘里。苏晚晴端着托盘,敲响了江知雪办公室的门。
“进来。”
“江老师,样品都出来了。每款都按您之前提的,做了钻石、红宝石和玉石三个版本,您看看最终定哪个。”
江知雪的目光落在托盘上,伸手将首饰一件件拿起,对着光线仔细审视。
她拿起一对耳坠,看了看又放下:“以你的眼光看,哪个版本最有市场?”
苏晚晴指向她刚放下的那对:“我觉得钻石版最好。”
“理由?”
苏晚晴小心地拿起那对耳坠:“外围密镶钻石,光泽感和适配度最高。成熟女性戴,显知性;年轻女孩戴,显清纯;年长者戴,也压得住场,显贵气。”
她放下钻石版,又拿起同款的红宝石版,“红宝石版视觉冲击强,但风格更挑人,适合个性鲜明、场合特定的客户,受众面会窄一些。”
最后,她指了指玉石版,“玉石温润,但光泽偏内敛,不够闪耀,在主打时尚和庆典的日常首饰线里,可能不够抓眼。”
江知雪听着,微微颔首:“眼光和思路都挺准。”
得到肯定,苏晚晴心里松了口气,也升起一丝暖意。
她进星瑞快两年了,最初被分给主设计师林薇,那段时间几乎没听过一句好话,做什么错什么。
后来校招的新人进来,她阴差阳错被调到了江知雪这边,日子才好过起来。
江知雪不仅肯教,还常给她鼓励。
“是江老师教得好,”苏晚晴诚心道,“跟在您身边,我才慢慢摸到些门道。”
江知雪笑了:“少给我戴高帽。”她收敛笑意,指指托盘,“来吧,我们一起把最终上生产的款定下来。”
两人花了些时间,从耳坠、项链到戒指,各选出了两款综合表现最优的样品。
定完后,江知雪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图纸,正是修改后的“烬光”。
“对了,你这个设计,我按我们上次聊的思路改了一下,觉得很有潜力,就直接拿给秦总设计师看了。他也觉得不错,提议可以赶母亲节这个节点推出去看看。”
苏晚晴接过图纸,眼睛一亮。江知雪在原本垂落的烛泪部分,做了精妙的勾勒,使其自然形成了一个母亲环抱婴儿的抽象轮廓,让“燃烧与奉献”的意象瞬间有了更温暖、更具体的支点。
“这样一改,故事的灵魂一下子就立住了,”苏晚晴由衷赞叹,“比原来更有感染力。”
江知雪拍拍她的肩,压低了些声音:“如果‘烬光’市场反响好,你说不定能往上走一步。”
苏晚晴有些不解:“不是……只有奖金吗?”
“奖金是肯定的。”江知雪声音更轻,“周设计师不是走了吗?位置空出来了。公司惯例会从有独立作品、市场表现好的助理设计师里提人。要是‘烬光’成了,你就有很硬的筹码。不过,”
她顿了顿,“这只是我听到的风声,最终还得看公司安排。先心里有数就行。”
苏晚晴心头一跳,随即是满满的感激:“谢谢江老师提点。”
“好好做你的设计就是谢我了。”江知雪摆摆手,“出去忙吧,有空多画点新东西。”
苏晚晴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桌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念头,似乎正在脑海中一步步的形成。
笔尖落在纸上,迟疑片刻,开始游走。
线条逐渐成形:半个破损的蚕茧,一只蝴蝶正从中挣脱,探出半边翅膀,姿态挣扎却充满向上的力量。
苏晚晴画得很专注。
这意象代表着她和哥哥的过去——被出身与流言紧紧束缚,如同困于茧中。但她相信,总有一天能破茧而出。
这款吊坠,她想带给佩戴者同样的信念:束缚可以被打破,新生就在挣扎之后。
轮廓定下后,她开始细化。
蝶翼的纹路,茧壳破碎的裂痕,光线穿透的层次……不到半小时,“破茧成蝶”的吊坠初稿已跃然纸上。
她拿起稿纸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每一笔都传递着那份向上的张力,这才再次走向江知雪的办公室。
“江老师。”
江知雪从图稿中抬头,见她去而复返,有些意外:“还有事?”
苏晚晴将初稿递过去。
江知雪接过,目光落在纸上,怔了一下:“这是……刚画的?”
“嗯,就刚才。”
江知雪抬起眼,认真看了苏晚晴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晚晴,你这段时间,灵感很充沛啊。而且这些概念……都带着一股劲儿。”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声音轻了些:“可能是外婆走后,想通了很多事。以前不管多难,想着身后还有外婆,就不怕。现在外婆不在了,好像……一夜之间必须自己站直了。看事情的眼光,也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