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现代言情 阿姨阿姨,我想吃软饭!

第1章

  

兰城,夏天。

可健身房里的冷气,能冻死耗子。

江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蹲在跑步机旁边系鞋带。

系了三分钟。

眼睛的余光,黏在斜前方那台椭圆机上。

椭圆机上是个女人。

四十左右。

有钱人的岁数,跟普通人的算法不一样。

穿一身紧得勒肉的黑紫色运动服,胸前那两团随着蹬踏动作,颤巍巍,沉甸甸。

腿长,绷直的线条从大腿根一路流畅地滑到脚踝,汗珠子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滚。

她眉头拧着,嘴唇抿着,一脸的不耐烦,活像全世界都欠她钱。

江宁认识这张脸。

凌婉宁。

兰城搞建材起家的,手底下几个厂子,据说工人背地里都叫她“活阎王”。

扣工钱比掐死蚂蚁还利索。

他也认识她儿子。

凌雷。

兰大体育系的,块头能顶他两个。

江宁医学院五年,前四年零三个月,没少给凌雷“上供”。

饭卡,零花钱,有时候是几包好烟。

不给?也行。

体育系那栋楼后面有个杂物间,灯坏了半年没人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凌雷喜欢在那儿“讲道理”,一般带着三五个同样满身腱子肉的道理家。

道理讲完,江宁身上通常没什么好地方,脸上却还得干干净净。

凌雷精着呢,不留明伤。

系鞋带的手指有点僵。

他吐了口气,站起来,装作漫不经心地往力量区晃。

机会是等来的,也是算来的。

凌婉宁从椭圆机上下来,抓过毛巾擦汗,往更衣室走。

刚走出五六步,她右脚一歪,“哎哟”一声,整个人就朝旁边倒。

机会来了。

江宁离她三步远,一个箭步窜过去。

不是去扶,那太刻意。

他直接伸胳膊挡了一下,让凌婉宁斜着靠在自己胳膊上,没真摔下去。

“您没事吧?”声音得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不能太热络,显得贱。

也不能太冷淡,显得愣。

凌婉宁站稳了,眉头拧得更紧,低头看自己右脚踝。

“崴了一下。”她试着点了点地,立刻吸了口凉气,疼得脸发白。

江宁也低头看。那脚踝已经开始肿了,红了一片。

脚是真好看,瘦不露骨,白得像羊脂玉,五个脚趾头圆润润的,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妖得很。

“肿了,得处理。我是兰大医学院的,学中医,懂点推拿。”江宁说。

“这儿有休息室,我帮您先处理一下,止止痛。不然待会儿更麻烦。”

凌婉宁抬头打量他。

小伙子个头挺高,脸是真俊。

不是那种奶油的俊,是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嘴角天然有点往上翘,看着像总带着三分笑。

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照在他侧脸上,连汗毛都泛着金光。身上那件旧T恤遮不住的宽肩窄腰。

她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些。

疼是真疼,这小伙看着也顺眼。

“那......麻烦你了。”凌婉宁说,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没拒绝。

江宁搀着她,一瘸一拐进了健身房角落的休息室。

很小一间,一张长沙发,一张小茶几。

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江宁去接了盆冷水,又跟健身房前台要了条干净毛巾。

“得先冷敷,防止肿得更厉害。”他蹲下来,很自然地伸手去托她的脚腕。

凌婉宁下意识缩了一下。男人的手,热的,有点粗糙,指节分明。

“您别动,越动越疼。”江宁声音放低了些,像哄人。

他不由分说,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拧了冷毛巾,敷上去。

冰凉刺激得凌婉宁一哆嗦。

紧接着,那只手就隔着毛巾,力道适中地按压在肿痛的地方。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酸胀,然后那酸胀里,又奇异地透出一点舒坦来。

“您这崴得不轻,但没伤着骨头。”江宁一边按,一边说,眼睛没看她,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动作,“我家祖传干这个的,按摩正骨。我打小就学。”

这话半真半假。祖传是祖传,可他爹那点手艺,也就够在老家鹏城的小澡堂子里混口饭吃。

没等把他这门“祖传绝学”教囫囵,人就喝多了酒一头栽进河里没了。

剩下他妈,在鹏城老家的小制衣厂里,一天十四个小时踩着缝纫机,眼睛都快熬瞎了,就为凑他那点学费生活费。

钱。

想到这个字,江宁手指上的力道微妙地变了一下。

凌婉宁轻轻“嗯”了一声,说不清是疼还是舒服。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小伙子的手,很有劲,也很有章法。

按、压、推、揉,那点疼渐渐被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取代。

热力从他指尖透过来,透过冰冷的毛巾,钻进皮肤里,顺着脚踝往上爬,爬过小腿,爬过膝盖......

她忽然觉得这休息室有点闷。

空调是不是坏了?

江宁低着头,鼻尖能闻到一股混合的味道。

昂贵的香水味,汗味,还有一点女人身上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

他手指拂过她的脚背,滑过足弓,那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暗红色的指甲油,衬得脚趾愈发白皙。他拇指似不经意地,在她脚心轻轻刮了一下。

凌婉宁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江宁也适时抬起头,眼神干净得很,只有医学生的专注:“这里有个穴位,按对了能散瘀。疼吗?”

“......还好。”凌婉宁又把眼睛闭上了,心跳得有点快。

她不是小姑娘了,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被这么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捧着自己的脚,这么仔细地按摩......

感觉怪得很。

有点羞,有点恼,还有点说不清的受用。

足足按了二十分钟。江宁额角也见了汗。

他停下手,把毛巾拿开:“好了,暂时不能用力。最好再去医院拍个片子,更稳妥。”

凌婉宁试着动了动脚踝,果然好多了,肿似乎也消下去一点。

她看着江宁蹲在那里,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额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这小子,真挺帅。

“你叫什么?哪个系的?”她问,语气缓和了不少。

“江宁。江河的江,安宁的宁。中医学院,大四了。”

“学中医的,手法是不错。”

凌婉宁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又抽出五张百元大钞,一起递过去。

“拿着,不能让你白忙活。名片你收着,以后我这边......或者我朋友有什么不舒服,找你看看。”

江宁看着那五百块钱,心里头一股火猛地窜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五百。

凌雷敲诈他一次,也不止这个数。

他给人按摩,正骨,忙活半天,就值五百?

还是她随手打发人似的扔出来的。

可他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笑容,一丝没变。

他双手接过名片和钱,手指碰触到凌婉宁保养得宜的指尖,一触即分。

“谢谢凌总。您太客气了。”他把钱折好,放进旧牛仔裤兜里,名片却仔细地捏在手里,“您慢点,我扶您出去?”

“不用,我叫司机来接。”凌婉宁摆摆手,自己扶着沙发站起来,脚踝还是不敢太用力,但走路没问题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宁一眼。

小伙子还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送她离开。

门关上了。

江宁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唰”地没了。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冰凉的水流底下,狠狠地搓。

搓那几根刚才摸过凌婉宁脚踝和脚背的手指。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群聊。

群名:吹牛逼不上税。

里面正热闹。

瘦猴: “我操!我看见经管系那朵高冷花了!在图书馆,穿个白裙子,侧面看过去,那曲线......阿弥陀佛,老子要还俗!”

大肥: “还你妈俗,你兜比脸干净,请人家喝杯奶茶都得分期吧?”

韦哥: “瘦猴也就这点出息。老子今天在实习医院,那个护士长,啧啧,那身材,白大褂都绷不住。跟我说话还脸红。”

大海: “吹,继续吹。韦哥,上次你说药代姐姐请你吃饭,结果是你给人跑了三天腿换来的盒饭吧?”

江宁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吐槽,嘴角扯了扯,敲字。

江宁: “刚在健身房,给个富婆按了会儿脚。”

群里静了两秒。

瘦猴: “???宁哥,展开说说!富婆?脚?细说!”

大肥: “按脚?是正规的那种吗?(滑稽)”

韦哥: “我靠,有照片吗?多富?腿好看吗?”

大海: “宁哥出马,一个顶俩。收费了没?不能白按啊!”

江宁把刚才那五百块钱,拍了个照,发群里。又补了一句:“凌婉宁。雷霆建材那个。”

群里炸了。

瘦猴: “我日!!!凌雷他妈?!宁哥你疯啦?不怕凌雷知道了把你拆了?”

大肥: “雷霆建材......那是真富婆啊!宁哥你这手按摩技术,祖传的,终于用对地方了!(点赞)”

韦哥: “等等,重点是她脚怎么样?玉足?美腿?宁哥你手感如何?(色)”

大海: “冷静,兄弟们冷静。宁哥,你啥打算?这娘们可不是善茬,听说克扣工资逼得人跳楼。”

江宁看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江宁: “没啥打算。就是觉得,凌雷这几年照顾我挺多。我琢磨着,怎么也得孝顺孝顺他妈。”

群里又安静了。

这几个都是江宁的死党,一个寝室滚出来的,谁不知道凌雷怎么“照顾”江宁的?瘦猴还帮江宁去医务室拿过两次跌打药。

瘦猴: “......宁哥,你认真的?”

大肥: “我咋觉得......有点刺激呢?”

韦哥: “虽然但是......宁哥,注意安全。别钱没弄到,把自己搭进去。”

大海: “需要兄弟干啥,吱声。别的没有,给你望风,敲边鼓,还行。”

江宁没再回。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摸了摸那张质地硬挺的名片。

凌婉宁。

雷霆建材总经理。

电话:139xxxxxxxx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英俊的、还带着点学生气的脸。嘴角慢慢勾起,那笑意却冰冷,一点点浸到眼底。

凌雷。

你等着。

老子不仅要花你家的钱。

还要当你爹。

.......................................

江宁发现“新大陆”,是在三个月前。

那天是他生日。没人记得。

他妈在鹏城厂里加班,电话打过去,那边是轰隆隆的机器响,他妈喊:“小宁啊,妈忙着呢,钱打你卡上了,自己买点好的吃!”

卡上多了三百块。这就是他二十二岁生日的全部。

瘦猴他们倒是记得,撺掇着要去学校后门吃烧烤。

江宁去了,兜里就那三百,心里慌,面上还得撑着笑。喝的是最便宜的啤酒,喝到后来,嘴里发苦。

凌雷就是那时候带着人晃过来的。像一团移动的乌云,遮住了烧烤摊那点可怜的灯光。

“哟,江大才子过生日啊?”凌雷一屁股坐在江宁旁边,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力道重得像铁箍,“不请哥们儿喝一杯?”

江宁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僵硬地笑:“雷哥......我们这都快散了。”

“散什么散?生日不得热闹热闹?”凌雷拿过江宁喝剩的半瓶啤酒,对着瓶口就灌,喝完了把瓶子往桌上一墩,“老板,再上两箱!记他账上!”他指着江宁。

瘦猴想站起来说话,被凌雷旁边一个体育生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那晚喝了多少,江宁忘了。只记得最后结账,六百八。他摸遍全身,加上他妈刚打来的三百,还差一百五。凌雷笑着,掏出钱包,抽了两张红票子扔桌上,“剩下的不用找了,就当给江大才子......买糖吃了。”说完,拍了拍江宁的脸,力道不轻。

旁边几个体育生哄笑起来。

江宁站在原地,看着凌雷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市浑浊的灯光里。

耳朵里嗡嗡响,脸上被拍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六百八。他妈在缝纫机前弯着腰踩多少天,才能挣出来?就为了给凌雷这帮畜生助兴?

瘦猴过来扶他,嘴里骂骂咧咧。

江宁推开他,一个人往学校走。走到半路,胃里翻江倒海,趴在路边绿化带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了,浑身发软,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来车往,霓虹闪烁。

那些灯真亮,亮得刺眼,亮得他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一滩烂泥。

不知道坐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妆有点浓,但不难看,四十来岁,戴着副墨镜,脖子上一条亮闪闪的项链。

“同学,没事吧?需要帮忙吗?”女人问,声音有点沙,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关心。

江宁抬头看她,脑子里一团糨糊。

他认出这车标,四个圈,不便宜。他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女人笑了,下车,扶他起来。她身上香味很浓,有点呛鼻。

江宁几乎是被她半扶半抱地塞进了后座。

后面的事,江宁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去了一个很高级的酒店房间,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踝。女人帮他擦了脸,倒了水。

他吐得厉害,身上脏,女人竟也不嫌,帮他脱了外套。

她的手保养得很好,滑腻腻的,在他身上游走。

江宁不是傻子。他知道要发生什么。

他想拒绝,可身体软得没力气,脑子里全是凌雷扔钱的样子,和他妈在缝纫机前佝偻的背影。还有那六百八十块钱的账单。

去他妈的。

他闭上眼,任由那女人摆布。

过程谈不上舒服,甚至有点难受。

女人很主动,也有点粗暴。

完事了,她靠在床头抽烟,眯着眼打量他赤裸的、年轻的身体。

然后她下了床,从扔在地上的名牌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也没数,扔在江宁枕边。

“表现还行。拿着,买点补品。”她说完,径自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江宁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又慢慢转动眼珠,看向枕边那沓粉红色的钞票。厚厚一叠。

他伸出手,拿过来,指尖都在抖。

他一张一张数。

五十张。

五千块。

五千块。

他妈三个月,在震耳欲聋的车间里,弯着腰,眯着眼,一针一线,才能挣到的数目。

他在这里,躺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了。

浴室水声停了。女人裹着浴巾出来,看见他在数钱,嗤笑了一声:“怎么,还怕我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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