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的住处，是桃花岛上最雅致的院落之一。

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布置得极有格调。

但此刻的杨过，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情。

他跟着黄蓉，穿过庭院，来到了一间安静的内室。

这间内室，他认得。

正是昨晚，他“浴血奋战”的地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甜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杨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丹田里的九阳真气，都莫名地活跃了几分。

“芙儿，你先回房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黄蓉对郭芙冷冷地说道。

郭芙抽泣着，委屈地看了一眼母亲，又畏惧地瞥了一眼杨过，最终还是不敢违逆，乖乖地退了出去。

郭靖也想跟进来，却被黄蓉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靖哥哥，你先去看看岛上的防御，这里有我。”黄蓉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蓉儿……”郭靖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黄蓉打断了他，“过儿不是外人，我们只是说几句话。”

郭靖看了看妻子坚决的表情，又看了看一旁神情淡漠的杨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他知道，妻子的智慧，远胜于他。既然她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杨过和黄蓉两个人。

门被关上，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黄蓉没有点灯，她就那么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杨过。

杨过也不说话，坦然地与她对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良久，黄蓉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

她问得非常直接。

这也是她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一夜之间，变成了能一掌击退郭靖的绝顶高手。

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杨过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心里也早就打好了腹稿。

他装作一副犹豫的样子，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黄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杨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种话，你骗得了你郭伯父，骗不了我！”

“我没有骗你。”杨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痛苦，“郭伯母，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晚……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黄蓉的眼皮猛地一跳，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来了，他要开始说昨晚的事了！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会怎么说？

黄蓉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紧张得全是汗。

“是的，一个梦。”杨过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我梦见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他说他是什么……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黄蓉失声惊呼。

这个名字，她闻所未闻。但光听这四个字，就能感觉到一股睥睨天下的寂寞与霸气。

杨过心里暗笑。

独孤求败当然是存在的，但跟你黄蓉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要编一个你闻所未闻，但又听起来很牛逼的名字，让你去猜，让你去查，让你自己脑补去吧！

“对，就是独孤求败。”杨过一脸笃定地说道，“那位老爷爷在梦里，说我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还说我身世可怜，受尽欺辱，他看不过去，所以要传我一身绝世武功。”

“然后，他就把手放在我的头顶上，我感觉一股热流冲了进来，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体里，多了一股很奇怪的力量。”

杨过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掌心处，一团灼热的九阳真气若隐若现。

他这番说辞，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什么托梦传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在这个有武功，有内力的世界，这种事情，虽然离奇，却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江湖传说中，不乏有主角掉下悬崖，遇到高人，或者捡到秘籍的桥段。

杨过的这个“梦中传功”，虽然听起来更玄乎，但本质上，和那些桥段没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除了这个解释，黄蓉想不到任何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难道要让她相信，杨过是被人用药，然后和一个女人……才功力大增的？

不，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就否定了这个更接近真相，也更让她恐惧的猜测。

所以，她宁愿相信这个漏洞百出的“梦”。

“独孤求败……”黄蓉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在飞速地思考着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杨过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郭伯母，”他突然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的语气问道，“说起来，昨晚我好像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您……您在叫郭伯父的名字？您昨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做噩梦了？”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黄蓉的头顶上！

她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我叫“靖哥哥”？

那他……他有没有听到别的？有没有看到什么？

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了杨过的面前，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不会的！

他肯定只是听到了声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关心我！对，他只是在关心我！

黄蓉在心里疯狂地自我催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吗？可能……可能是吧。昨晚风大，我……我睡得不太安稳。”

她的声音，在发抖。

杨过将她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在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哦，原来是这样。”杨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还以为您怎么了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郭伯母您可要多注意身体，您看您，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黄蓉。

一股独属于少年的，带着阳光和汗水气息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黄蓉的身体，下意识地就是一僵。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和昨晚，那个在她身上驰骋挞伐的“郭靖”，一模一样！

不，不对！

郭靖身上的，是常年练武的汗味，和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而眼前的这股气息，更清新，更霸道，更具有侵略性！

昨晚的……不是靖哥哥！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划破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惊恐、羞愤、和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杨过。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过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变态的满足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一点一点地，剥开她伪装的坚冰，让她直面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后，在黄蓉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用手指，轻轻地，拂去了她鬓角的一缕乱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郭伯母，”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黄蓉的耳边响起，“您要保重身体啊。毕竟，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他对着黄蓉，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又邪气的笑容。

然后，转身，拉开房门，在明媚的阳光下，扬长而去。

只留下黄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是一个人了……”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突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猛地涌了上来。

“呕……”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到了屋角的痰盂边，剧烈地干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