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邹雨菲开车送她回去。
到了别墅门口,夏清冉正要下车,邹雨菲忽然摇下车窗,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冉冉,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一定会有很多人,真心实意地喜欢你的!”
冬夜的风将她的话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夏清冉耳中。
她忍不住笑了笑,她很久没有开心、放松的感觉了,每天都像绷着一根弦,怕那根弦断了。
带着这丝微薄的暖意,她转身走进庭院。
别墅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沉默而庞大。
然而,就在门口台阶的阴影里,一点猩红忽明忽灭。
微弱的廊灯下,沈时聿竟蹲在那里。
他指间夹着烟,身影融在昏暗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落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她。
见夏清冉走近,他将烟头摁灭在台阶上,动作有些粗粝。
夏清冉心下一凛,下意识想视而不见,径直绕过他进屋。
谁知沈时聿却蓦地起身,一步横跨,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面前。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脸色异常阴沉,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知是不是被夜风吹久了的缘故,他高挺的鼻尖,竟泛着些许不自然的红意。
“你干什么?”夏清冉嫌恶地蹙起眉,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沈时聿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沉:“我的好太太,这是打算把我这个男主人,关在自家门外?”
夏清冉直接送了他一个白眼,懒得接话。
腿长在他身上,回不回家,难道还要她批准不成?
她不再看他,径直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准备按动门锁上的密码。
指尖刚要落下,她突然想起什么。
她早上出门前,好像一气之下......把密码给改了。
平时她和沈时聿都习惯输密码进门,只有一把备用钥匙在何嫂那里。
动作瞬间僵住,随即,一丝警惕和隐约的慌乱浮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朝身后飞快瞟了一眼,却不偏不倚,正好撞进了沈时聿那双深不见底、正牢牢锁住她的眼眸里。
他显然将她刚才的迟疑看得一清二楚。
“密码多少?”沈时聿的声音骤然逼近,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还有压抑了一晚上的躁意。从六点等到现在,在寒风里尝试了一遍又一遍错误的密码。
他本可以一个电话叫来开锁师傅,可不知哪来的偏执,非要等到她回来,非要她亲手打开这扇门。
“我忘了。”夏清冉别开脸。
原来的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过去的每一天,每一次输入那串数字,都像用钝刀在心头不轻不重地划一下,提醒着她那段最初曾被她珍视、如今却面目全非的时光。
“你若是愿意,陪我在这里冻死,也不是不行。”沈时聿的声音裹着寒意传来,话说得古怪。
夏清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没带钥匙,密码错误,何嫂又不在,若她执意不开门,两人就只能在寒风里耗着。
她垂下眼,极轻地咕哝了一句,几乎散在风里:“冻死你更好。”
甚至有些恶劣地想,自己包里还有两个备用的暖宝宝,实在冷了可以贴上。
而沈时聿,他穿得那么单薄,活该受冻。
寒风凛冽,两人在门口僵持了足有十分钟。
终于,沈时聿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他掏出手机,眼神凌厉地扫向她,甚至故意将屏幕朝她晃了一下。
那是即将拨打给何嫂的界面。
知道她心软,故意威胁她。
“何嫂说了她今天家里有急事。”夏清冉没耐住性子。
“每个月给她发工资的是我,该请假她也该向我请。”
夏清冉被他的话噎住,真够难听的。
他是在提醒她,在这个家里,她连过问保姆去向的资格都没有。
彻骨的寒意似乎在这一刻从脚底漫了上来,比外面的风更冷。
她终于败下阵来,沉默地转过身,快速输入了新的密码。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她推门而入,背对着他,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报出了那串数字。
一进门,暖意瞬间包裹周身,与外界的凛冽隔开。
沈时聿随手脱下西服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带,又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微敞的衣襟下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平添了几分随性的、却依旧迫人的气息。
就在夏清冉想要径直上楼,避开这令人窒息的共处时,他冷不丁地开口,“明天是程爷爷的寿宴,你收拾收拾,陪我参加。”
夏清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不是有人陪你参加么?我明天要上班。”
“呵,”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嗤笑,“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爱工作了。”
他是哪根筋又不对了?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回来就是为了跟她针锋相对吗?
夏清冉攥紧了楼梯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没等她反驳,沈时聿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不适的强调:“沈太太,记清楚自己的身份。既然结了婚,在外面就别太招摇。”
夏清冉的火气爆发了,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
她不会发脾气,说话声音也不够大,即使生气也只是语气稍有波澜。
“我招摇什么了?”
几乎就在她质问的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一声接一声,急促得不同寻常。
她拧着眉掏出来,屏幕上是邹雨菲一连串的微信消息轰炸。
点开一看,夏清冉愣住了。
原来是今天下午她们在美术馆和街头被路人偷拍的照片,不知被谁发到了网上。
镜头里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呢大衣,低挽的丸子头有些松散,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正侧身看着一幅画,或是与邹雨菲说笑。
鹅蛋脸白皙干净,鼻梁秀挺,眉眼间是浑然天成的疏离与沉静。
就是这几张近乎素颜、毫无雕饰的生活照,竟在短时间内被疯狂转发。
话题下面,网友们不吝赞美,称她是“现实版清冷白月光”、“小说女主照进现实”。
邹雨菲的信息还在激动地跳出来。
【冉冉!我就说吧!你这颜值藏不住了!】
【看看这热搜!你简直天生就该在闪光灯下!】
【长成这样,哪个男人看了能不动心啊!】
邹雨菲的语音消息还在接连不断地涌入。
夏清冉已经习惯了这栋房子里长久的空旷与无声,以至于当沈时聿那声低沉而不屑的轻哼响起时,她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直到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哪漂亮了。”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刚结婚那一年,沈时聿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总喜欢紧紧攥着她的手,走到哪儿都恨不得将她圈在臂弯里,像个幼稚又霸道的孩子,急于向全世界宣示主权。
一起去逛街吃饭,他的手臂总是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夏清冉那时常笑他:“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幼稚。”
沈时聿便会低头,用鼻尖蹭蹭她的发顶,将“过错”全然推到她身上:“都怪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和满满的占有欲,“太勾人了,不看得紧点怎么行。”
那些温存亲昵的画面,与此刻眼前男人冷漠挑剔的神情重叠,割裂得让人心头发涩。
夏清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不想再吵,也无话可吵。
转过身,径直朝楼上走去,唇瓣无意识地微微撅起,那是她感到委屈和烦躁时的小动作。
沈时聿也没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楼梯上规律地响起,存在感极强。
她只当身后空无一人。走到卧室门口,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在他面前用力关上,并迅速反锁。
隔着门板,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
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眉头定是紧紧拧起,或许还会因为被如此干脆地拒之门外而浮现出愠怒。
天之骄子的沈时聿,骄傲、固执,向来只有他挑剔别人的份,何曾被人这样甩过脸色?
他的人生信条大抵是:想要的,就必须得到;不想要的,便可随手丢弃。
就像对她的评价,一时觉得她漂亮勾人,一时又觉得她处处不如柯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