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洛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

并没有像林鹿预想的那样只充个三十五十的应急包，他直接输了一串数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指纹支付，行云流水。

“好了，还你。”

韩洛把那个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一样的手机递了回去，顺手又把刚泡好的红牛拉环扯开，放在林鹿面前的小桌板上：“省着点用，这山沟里信号不好，别把电池玩炸了。”

林鹿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那表情就像是在接这一代的传国玉玺。

她先是看了一眼信号栏，原本那个令人绝望的“x”号终于变成了令人安心的“4G”，虽然信号格还在疯狂跳动，但好歹是有网了。紧接着，一条运营商的短信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弹了出来。

【尊敬的客户，您已成功充值话费10,000.00元，当前余额10,005.20元。感谢您的支持。】

林鹿的手一抖，那个满是裂痕的手机差点直接顺着裤腿滑下去砸在脚面上。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近视有点迷离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标准的“O”型，死死盯着韩洛，像是看到了什么从火星来的生物。

“个……十……百……千……万？！”

林鹿结结巴巴地数着短信上的零，数一遍不信，揉揉眼又数了一遍，声音都变调了：“哥！你手滑了吧？你是不是把密码当成金额输进去了？这是一万块啊！你这是要买下移动基站吗？”

旁边正吸溜面条的苏小野差点被一口面汤呛死，剧烈咳嗽着看过来：“多少？一万？充话费？”

就连赵青青这种对数字不敏感的武痴，也停下了咀嚼动作，腮帮子鼓鼓的，一脸看神仙的表情。

在这个流量几块钱一个G的年代，谁家正经人充话费论万充啊？

“没手滑。”

韩洛倒是淡定得很，仿佛刚才充进去的只是十块钱Q币。他喝了口红牛，语气随意：“我看你挺喜欢上网的，与其每次几十几十的充麻烦，不如一次性弄到位。这一万块够你把这趟火车坐穿了吧？”

“够……够把这辈子都坐穿了！”

林鹿捧着手机，感觉掌心发烫。

刚才那一瞬间，韩洛在她心里的形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发那一千块还是“有点小钱的好心大叔”，那现在这就属于“虽然脑回路清奇但实力深不可测的顶级神豪”。

【叮！检测到潜力股“林鹿”忠诚度大幅提升。】

【当前状态：网络依赖症缓解 / 技能全开模式】

果然，有了网的林鹿，气质瞬间变了。

那个唯唯诺诺、只会跟在苏小野屁股后面喊“红姐”的跟班小妹不见了。她盘腿坐在那狭窄的硬座上，背脊挺直，手指在那个破旧的屏幕上化作了一道残影。

虽然手机屏幕碎得不成样子，但在她手里仿佛变成了最高精尖的黑客终端。

“这破网速，怎么只有两格信号？”

林鹿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一串韩洛听不懂的专业术语：“K3344这趟车的基站切换逻辑有问题，怎么还在用三年前的旧协议？这延迟都快赶上火星通信了，我的游戏还怎么签到？”

她一边抱怨，一边熟练地切出了一个满是代码的黑色界面。

绿色的字符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像瀑布一样流淌。

“既然信号这么差，那就得帮他们优化一下。”

林鹿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冰冷，那是属于顶级极客的狂热。她手指飞快地输入指令：“切入铁路通信内网……嗅探频段……只要把这附近的信号塔功率强制超频百分之三十，再把这辆车的信号优先级提到最高序列……”

韩洛原本还在看戏，听到这儿冷汗都下来了。

这丫头是想干嘛？

为了个游戏签到，她要黑进铁路局的信号调度系统？

眼看林鹿的手指就要按下那个回车键，韩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背。

“停停停！”

韩洛心脏狂跳，这特么哪是潜力股，这是定时炸弹啊！

“姑奶奶，你干嘛呢？”

“优化网络啊。”林鹿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指着屏幕上的代码：“哥你放心，我技术很好的，神不知鬼不觉。只要给我三分钟，我能让咱们这节车厢的网速比光纤还快，隔壁车厢断网我都不管。”

“别！”

韩洛赶紧把她的手机夺过来锁屏，一脸严肃：“咱们这是回村过年，不是去局子里吃年夜饭！你这一回车敲下去，网速是快了，下一站咱们四个就得被特警给端了！”

入侵铁路系统？

亏她想得出来！这要是被抓了，别说他是千万富翁，就算是亿万富翁也捞不出来啊！

“哦……也是。”

林鹿吐了吐舌头，有些意犹未尽地缩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就是试试手感嘛。哥你别紧张，我其实是有分寸的，最多就是蹭蹭隔壁商务座的专线网络。”

韩洛把手机扔回给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蹭网可以，搞破坏不行。你那身本事以后留着给我干正事，别在这绿皮车上瞎显摆。”

“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还不成吗。”

林鹿乖巧地点头，抱着手机美滋滋地开始下载她的游戏更新包。虽然不能黑系统，但有了这一万块话费打底，那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把她填得满满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韩洛。

这个男人，不仅有钱，还懂行。刚才他按住自己手的那一下，并没有像以前那些大人一样骂她是“网瘾少女”或者“不务正业”，而是担心她“进局子”。

这种被理解、被包容的感觉，竟然比满格的信号还要让人上瘾。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融洽起来。

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还没散去，三个女孩吃饱喝足，也没了之前的戾气。苏小野靠在窗边看着风景，林鹿沉浸在网络世界里傻笑，就连一直警惕的赵青青也放松了不少，抱着胳膊打起了盹。

韩洛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着等到站后的计划。

买车、置办年货、回村……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

一直闭着眼假寐的赵青青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原本的困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捕猎般的凶狠与敏锐。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了过道斜后方。

那里，一个穿着灰扑扑大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假装在整理行李架上的蛇皮袋，但那双贼眉鼠眼的眼睛，却一直往韩洛放在脚边的那个黑色双肩包上瞟。

那个包里，装着韩洛刚才没发完的一万多块现金。

赵青青没说话，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来。

那一米七五的大个子在狭窄的座位间显得极具压迫感，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韩洛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那个鸭舌帽男人慌乱躲闪的视线。

“青青，怎么了？”韩洛明知故问，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赵青青挡在韩洛身前，像是一堵厚实的墙，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哥，有个不长眼的老鼠，盯着你的包看了快二十分钟了。你是想让我把他那双招子挖出来，还是把他的手给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