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野蹲在过道狭窄的空间里，手里捏着那根沾满碘伏的棉签，动作意外地轻柔。

原本想要拒绝的韩洛，看着那颗低垂的脑袋，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这丫头刚才那股子狠劲儿全没了，剩下的只有小心翼翼，像是怕把那刚刚花了一千块钱“买”来的金主给弄坏了。

“嘶——”

碘伏触碰到烫伤的皮肤，韩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

“忍着点，没起泡，就是红了一片。”

苏小野头也没抬，嘴里轻轻吹着气，那股混杂着廉价脂粉和少女特有体香的气息钻进韩洛鼻子里，让他那股因为疼痛而躁动的火气散了不少。处理完伤口，她麻利地把裤腿放下来，又用纸巾把周围的油渍擦了个大概，这才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韩洛。

这时候，车厢连接处传来了“咣当”一声关门的闷响，紧接着是那对母子渐渐远去的哭嚎声。

世界清静了。

那个领头的光头壮汉带着另外两个帮忙的小伙子走了回来，脸上挂着那种刚干完大事儿特有的红光，搓着手，眼神直勾勾地往韩洛手里那剩下的一沓钱上飘。

“老板，事儿办妥了。”

光头壮汉嘿嘿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娘们还要撒泼，被咱们哥几个‘劝’到吸烟区去了。您放心，这趟车到站之前，她要是敢再迈进这车厢一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韩洛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地把那沓还没揣热乎的一万块钱拿了出来。

“哗啦——”

那是钞票特有的、清脆悦耳的摩擦声。

在这个满是汗臭味和泡面味的绿皮车厢里，这声音简直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动听。原本都在假装看手机、看风景的乘客们，此刻耳朵全都竖了起来，几百双眼睛像是聚光灯一样打在这个角落。

韩洛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翻飞，像是在发扑克牌一样。

“你是主力，出力最多，这一半归你。”

他数都没数，直接把厚厚一叠拍在光头壮汉手里。目测至少有五千。

光头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拿稳。他这辈子干苦力，累死累活搬一个月砖也就这个数，现在就这么推搡几下，五千到手了？

“这……这太多了老板！”

“拿着，过年给孩子买两身新衣服。”

韩洛语气平淡，随即又抽出两沓稍微薄点的，递给另外两个小伙子：“你俩一人两千，辛苦费。”

最后，他看着手里剩下的那一千多块散票，随手往刚才那个因为怕事没敢吱声、但在刚才递过纸巾的大妈面前一放：“大妈，刚借了您的纸，这点钱您拿着买点水果。”

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大妈手里捧着钱，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刚才那个光头壮汉看着手里的红票子，突然猛地弯下腰，冲着韩洛深深鞠了一躬，嗓门洪亮得震耳朵：

“谢谢老板！您是讲究人！以后有事儿您说话，我在江海市要是碰上您，这条命都是您的！”

什么是排面？

这就叫排面。

几分钟前，大家看韩洛的眼神还是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屌丝；几分钟后，这眼神全变了。那是一种看微服私访的太子爷、看体验生活的亿万富翁才有的敬畏和讨好。

“这才是爷啊……坐绿皮车发万把块的红包，这境界咱们不懂。”

“我看人家那是低调，指不定是哪家的大少爷出来散心的。”

“哎呀，刚才我也该上去搭把手的，悔死我了！”

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韩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他慢条斯理地抽出湿巾，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仿佛刚才扔出去的不是一万块真金白银，而是几张废纸。

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从容，装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底气。

他对面的三个女孩彻底看傻了。

林鹿嘴里的火腿肠掉了一半在桌上都不知道，赵青青那双总是带着敌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迷茫。她们在街头混了这么久，见过为了几十块钱打破头的，见过拿几百块钱砸人脸还要羞辱一番的暴发户，但从来没见过韩洛这样的。

把钱当钱，又不把钱当钱。

苏小野呆呆地看着韩洛那张侧脸。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那一瞬间，这个穿着旧羽绒服的男人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叮！检测到重要角色“苏小野”对宿主产生强烈好奇与崇拜。】

【当前好感度：40（友善/信赖）】

【评价：你刚才挥金如土的样子，很帅，也很危险。她开始想探究你的底细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韩洛嘴角微微上扬。

攻心为上，这波投资，稳了。

他把擦完手的湿巾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过道的小垃圾桶里，然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对面这三个呆若木鸡的女孩身上。

她们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影晕开像大熊猫，嘴角的油渍还没擦干净，袖子上的假纹身因为刚才的折腾更是卷得不成样子。

尤其是苏小野，那条“过肩龙”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条被扒了皮的蚯蚓，滑稽又可笑。

但就是这样三个看起来有些非主流、有些狼狈的女孩，谁能想到她们未来会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呢？

“看够了吗？”

韩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苏小野猛地回过神，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脸颊发烫：“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看风景！”

“行了，别装了。”

韩洛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小桌板上，指了指她们三个那花里胡哨的手臂，语气变得有些不容置疑：

“既然吃了我的面，拿了我的钱，那我就提个小要求。”

三女心头一紧。

来了！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男人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是要她们陪酒？还是要……

赵青青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苏小野的手也再次摸向了口袋。

韩洛看着她们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满脑子黄色废料。”

他伸出手指，在苏小野那个卷边的纹身贴上轻轻弹了一下，一脸嫌弃：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去厕所把这一身贴画给我洗了。顶着这么一堆劣质油墨，难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