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沓钞票，就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把空气烫得扭曲。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唾沫横飞的女人，此刻像被被人掐住了脖子。她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那双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红的。

全是红的。

在这个还在用现金买票、很多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千的年代，这两万块钱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比核弹还大。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拉偏架的“圣母”们，瞬间集体失声。

刚才还在嗑瓜子的大爷，瓜子皮粘在嘴唇上忘了吐；那个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大妈，眼里的鄙夷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和贪婪。

整个车厢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火车撞击铁轨的轰鸣声，还有那女人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嫌少？”

韩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两沓钱上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

他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刚才不是还要我不赔偿吗？不是说我是个穷鬼吗？现在钱就在这儿，拿着它，带着你那个没家教的儿子，滚到车厢连接处去吹风。这笔钱，就是你们的路费。”

那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愤怒，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掩饰的狂喜和纠结。

面子？

在两万块钱面前，面子算个屁啊！

她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累死累活一年也就攒个两三万。现在只要换个位置，就能白得一年的工资？

“你……你说话算话？”

女人的声音都在颤抖，刚才那股泼妇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吞了口唾沫，那只粗糙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桌上的钱，手指尖都在哆嗦。

“我是为了孩子……这车厢空气是不好……”

她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台阶，手掌即将触碰到那红色的钞票。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钱还有一厘米的时候。

“啪！”

韩洛的手突然动了。

他一把按住了那两沓钱，力道之大，直接把那女人的手震开了。

“啊？”女人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韩洛，“你……你反悔了？我就知道你个穷鬼是在装……”

“嘘。”

韩洛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眼神里满是戏谑。

他慢条斯理地从两沓钱里拿起一沓，那是整整一万块。他把这那一万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不好意思，刚才那个价格，是给人的。”

韩洛看着那女人瞬间僵硬的脸，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但我突然觉得，你不配拿这么多。你刚才骂得挺爽是吧？我也挺不爽的。既然我不爽，那这一万块我就省了。”

桌上只剩下一万。

但即便是一万，也足够让那女人的眼睛充血了。

“一万……一万也行！”

女人咬了咬牙，贪婪终究战胜了羞耻心。她再次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剩下的一万块。哪怕只有一半，也是白捡的啊！

然而，韩洛再次按住了钱。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俯视。

“谁说这一万是给你的？”

韩洛把钱拿起来，在手里轻轻拍打着掌心，目光越过那个女人，扫视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乘客。

“各位老少爷们，大过年的，大家都想清静清静。”

他朗声说道，声音传遍了半个车厢：“这对母子太吵了，还到处喷粪，影响大家心情。我现在出一万块钱，谁能帮我把她们‘请’出去，这一万块就是谁的劳务费。”

说完，他直接把那一万块钱举高。

哗——！

这一次，车厢彻底炸锅了。

原本安静如鸡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眼神，此刻全部变成了饿狼般的绿光。

帮个忙，把人赶走，就能拿一万？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好事？这比抢红包刺激多了！

“老板！我来！”

坐在过道另一头的一个光头壮汉“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穿着紧身背心，一身腱子肉，看着就不好惹。他推开挡路的人，大步流星地挤了过来。

“这种粗活哪能让老板亲自动手？我来！我力气大！”

“我也来！我帮她拿行李！”

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伙子也冲了过来，眼里的狂热一点不比光头少：“这种没素质的人就该赶出去！我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

“还有我！我负责抱孩子！”

一瞬间，四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看着那女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钞票。

那女人彻底慌了。

她看着周围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大汉，那种被金钱支配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全身。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一步步后退，脸色煞白。

“你……你们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尖叫着，试图用之前的撒泼打滚来震慑众人。

但这招对韩洛无效，对这群为了钱红了眼的男人更无效。

“大姐，别喊了。”

光头壮汉狞笑着走上前，捏了捏拳头：“人家老板说了，是请你出去。你要是自己走，这钱我们几个分；你要是不走，我们就帮你走。到时候磕着碰着，可就不怪我们了。”

“就是！快走吧！别耽误大家休息！”

“没素质的东西，早就该滚了！”

刚才还在帮腔的群众，此刻为了能在韩洛面前表现一下，骂得比谁都狠。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金钱那该死的、迷人的、又俗不可耐的魔力。

韩洛坐在位置上，看着这一幕荒诞的闹剧，心里那股子憋屈了许久的恶气，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

爽。

真特么的爽。

以前他以为有钱人都是傻子，花钱买面子。现在他明白了，花钱买的不是面子，是规矩，是让这个世界按照你的意愿运转的权力。

这种掌控感，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要让人上瘾。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那三个已经看傻了的“精神小妹”。

苏小野嘴里的泡面挂在嘴边忘了吸，林鹿的手机差点掉进面汤里，就连最暴力的赵青青，此刻看着韩洛的眼神也充满了敬畏。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道上大哥都要可怕。

那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

“看什么？吃面啊。”

韩洛冲她们笑了笑，那笑容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用钱砸人的恶魔不是他一样。

“这……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林鹿喃喃自语。

这时候，那光头壮汉已经极其“绅士”地拎起了那女人的大包小包，另一个小伙子则连拖带拽地把那女人往车厢连接处拉。

“别拉我！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那女人见大势已去，哭丧着脸，拽着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熊孩子，狼狈不堪地往外挤。

车厢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老板大气！”

“小伙子干得漂亮！”

韩洛没理会这些马后炮的吹捧。他抽出几张红票子，递给那个光头壮汉：“辛苦了几位大哥，拿去买包烟抽。”

“谢老板！谢老板！”

光头壮汉接过钱，点头哈腰，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处理完垃圾，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不少。

韩洛重新坐好，感觉腿上的烫伤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小野突然把自己的面桶往旁边一推。她那双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洛，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怎么？没吃饱？”韩洛问。

“不是。”

苏小野摇了摇头，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认真和坚定。她从随身的破书包里翻出一瓶碘伏棉签，那是她们常备的打架药品。

“你的腿……烫伤了吧？”

她咬了咬嘴唇，直接蹲下身子，竟然要伸手去卷韩洛那条满是油污的裤管。

“我帮你处理一下。虽然没什么钱，但这种伺候人的活儿，我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