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炸开。
列车剧烈颠簸,整节车厢都在打颤。
苏晨被晃得从煤堆边缘滚落。
他瘦小的身体撞在冰冷的铁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煤渣顺着领口灌进皮肤,磨着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
“呜~”
汽笛声在站台回荡。
京城北站到了。
苏晨吃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几块碎煤。
他爬到车厢边缘,小手死死扣住锈迹斑斑的扶手。
此时的他全身上下被黑色的煤粉彻底覆盖。
除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试着站起来,双腿却猛地一软。
在煤堆里蜷缩了太久,血液循环近乎停滞。
再加上严重的冻伤,膝盖处传来阵阵骨裂般的锐痛。
他没敢犹豫顺着铁梯滑下。
落地瞬间,脚踝处传来一股钻心的扭力。
他重重摔在铺满碎石的道砟上。
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本就破烂的裤腿,扎进膝盖的软肉里。
鲜血渗出,瞬间被煤灰染成污浊的紫色。
苏晨顾不得疼。
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拼命向站台外爬行。
这里是货运区,四周满是堆积如山的集装箱。
寒风卷着雪花,拍打在他那张满是污垢的小脸上。
他爬过一排排水泥墩,在出口处的垃圾桶旁停了下来。
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
苏晨在那堆杂物里疯狂翻找。
他的指甲早就断了,指尖在冻硬的垃圾里抠出一道道血痕。
终于。
在半个破损的塑料袋下,他翻到了半个馒头。
那馒头已经冻得硬如砖石,上面沾满了黑乎乎的煤灰和不明粘液。
“汪!汪汪!”
几声凶狠的吠叫响起。
三只体型彪悍的流浪狗从暗处窜出。
它们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领头的黑狗浑身伤疤,死死盯着苏晨手里的那块食物。
苏晨蜷缩在墙角,将馒头死死护在怀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其恐怖。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铁血煞气隐隐散发。
那是“影子兵王”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顶级掠食者气息!
苏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咆哮。
“滚!”
原本凶残的流浪狗猛地一僵。
领头的黑狗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尾巴瞬间夹进胯下。
它哀鸣一声,转过头带着同伙惊恐逃窜。
苏晨大口喘着气。
他抓起那个馒头,和着地上的雪水,硬生生往嘴里塞。
咯吱。
冰冷的馒头硌得牙根发酸。
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吃完那半个馒头,苏晨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走出货运站,踏上了京城宽阔的马路。
此时天刚蒙蒙亮。
整座城市正在苏醒。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两旁的橱窗里挂着大红灯笼。
豪车引擎的轰鸣声不时响起。
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羽绒服,戴着精致的围巾。
满身煤黑、散发着恶臭的苏晨,在这繁华的街头显得格外刺眼。
他赤着脚踩在雪地上。
路过的行人纷纷掩住口鼻。
“哪来的小乞丐,真臭!”
“这大过年的,怎么没人管管,影响市容。”
一名穿着名牌大衣的贵妇拉着孩子快步走过。
她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苏晨是什么致命的瘟疫。
苏晨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城市尽头。
在那视线的终点,有一道巍峨庄严的红墙。
那里插着鲜红的旗帜。
那是爹爹说过的,叔叔们在的地方。
“妈妈快看!那个黑怪物在走路!”
一声清脆的大笑打破了宁静。
一名穿着昂贵羽绒服的富家小胖墩,正指着苏晨手舞足蹈。
他手里攥着一把鹅卵石。
“叫你吓唬我!打死你个脏东西!”
小胖墩用力一甩。
一颗棱角尖锐的石头呼啸而来。
啪!
石头狠狠砸在苏晨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睛。
苏晨身形剧烈摇晃,险些栽倒。
他没有还手。
他只是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心口。
他在保护那枚勋章。
“哟,这黑鬼还不动弹,真好玩!”
小胖墩兴奋地跑过来,又是一块石头砸在苏晨背上。
苏晨缓缓抬起头。
额头上的血混合着煤灰,将他的脸衬托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锁定在小胖墩脸上。
那一瞬间。
原本嚣张的小胖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漫天血海,看到了无数倒下的尸骸。
那是他这个年纪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
“哇——!”
小胖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股腥臭的味道从他裤裆里传出。
他竟然被苏晨一个视线,吓得当场失禁。
“宝宝!你怎么了宝宝!”
远处的保姆惊叫着跑过来。
苏晨收回目光。
他继续拖着残破的躯体向前挪动。
在他眼里,这些人,这些事,都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秒钟。
距离红墙还有最后五百米。
苏晨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感觉不到冷了。
甚至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那是身体机能达到极限的警示。
模糊中。
他似乎看到了爹爹。
爹爹穿着军装正站在红墙大门口对他张开双臂。
“晨儿,再快点。”
苏晨嘴角动了动。
他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冻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每迈出一步都像接受酷刑一般。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终于跨过了那道象征着禁区的警戒线。
两尊如同铁塔般的卫兵伫立在朱红大门两侧。
他们手握钢枪,神情肃穆。
“站住!”
“军事重地,擅闯者死!”
两名近卫军瞬间平举长枪。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了地上那个缓步爬行的黑团。
保险栓拉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晨停住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他跪在雪地里,膝盖深深陷入冰冷的积雪中。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满是伤痕的小手。
从怀里。
掏出了那枚被体温捂热的勋章。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勋章高高举过头顶。
他缓缓抬起头开口说道。
“影子兵王……苏建军之子……苏晨……”
“奉父命……”
“叩天门!!!”
话音落下。
苏晨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
他的身体向前栽倒,重重砸在最高统帅部的朱红大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