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身为顶美的京大校花,尤清水从小就一副众人皆醉她独醒的清高模样。
冷情,孤傲,眼光极高。
谁曾想,她有朝一日会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被曾经没放在眼里过的精神小妹让学狗叫。
她四肢着地,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板硌着膝盖。
传来一阵阵钝痛。
因为生活的摧残,丝毫不见往日校园女神该有的模样。
“汪、汪汪……”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学着狗叫。
冬夜的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四肢都冻得有些僵了。
对面人造革沙发上,林安安笑得花枝乱颤。
身体倒在沙发背上,手里举着的最新款水果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大点声啊,尤清水!”
林安安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尖细的声音在包间炸响。
“你当初在广播站念我男朋友送你的情书时,不是挺大声的吗?怎么,现在没吃饭?”
尤清水没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干枯分叉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林安安坐直了身子,欣赏着她的狼狈。
“尤清水,你也有今天。当初你不是仗着好样貌,好家世,谁都看不上吗?怎么现在混得这么拉了?”
尤清水在心里反复念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隔绝掉所有刺入耳朵的羞辱。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形很高,几乎要碰到门框的上沿。
他一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包间,一下子就显得逼仄。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将跪在地上的尤清水整个罩了进去。
他逆着光,脸看不太清,但那身形轮廓,尤清水就算烧成灰也认得。
时轻年。
如今篮球界最炙手可热的明星球员。
首富时家新认回的嫡长子。
无数女孩的梦。
也是那个曾经在京大的操场上。
顶着大太阳,红着脸把一封皱巴巴的情书塞给她。
却被她转头就在广播室里念出来,羞辱过的穷小子。
“年哥!”
林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甜腻的笑。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扑过去亲昵地挽住了时轻年的胳膊。
“你来啦,快看,看地上这是谁?”她另一只手指着尤清水,声音又尖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恶意。
“是尤清水呀!我们京大当初那个死装清高的大校花!”
林安安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笑起来,身子不住地往时轻年怀里靠。
“当初你辛辛苦苦去工地扎了半年钢筋,给她买那个好几万的包,人家看都懒得看一眼呢。现在可不一样了,为了几万块钱,她愿意跪下来给我当狗叫唤。”
时轻年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宁安安的头顶,落在了地上那个蜷缩着的小小影子上。
尤清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精准地钉在她身上。
她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去。
长发遮住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
她以为会从那道目光里,看到嫌恶,看到幸灾乐祸。
或者至少,看到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目光很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鄙夷和嘲讽,都更让尤清水感到难堪。
这说明,他甚至都懒得恨她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时轻年动了。
他把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运动外套脱了下来,随手一扬。
外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一股干净的冷冽气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尤清水身上。
将她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布料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为她保留了最后一丝可笑的体面。
做完这个动作,时轻年立刻就移开了目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林安安,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他说,声音有点哑。
“妆都花了,等会儿还有采访。”
林安安得意地哼了一声,总算是放过了尤清水。
她冲着地上那一团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滚吧,答应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会打你卡上的。”
尤清水撑着冰冷的地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这个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
尤清水来不及多思考,她连忙赶往医院。
哀求医生继续救治重病昏迷的母亲。
她现在有钱了,交得起医药费。
等钱到账了就马上缴费。
可结果是,林安安答应给她的那笔钱迟迟未到账。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她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指甲几乎要抠破那层布料。
“医生,求求您,别停药。”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风里的枯叶。
“钱马上就到了,真的。明星林安安答应给我的,就这两天,求您再宽限两天。”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这个瘦得快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
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尤清水的手指。
“尤小姐,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欠费已经超过一周了,我们也尽力了。”
白大褂的衣角从指尖滑走。
那一瞬间,尤清水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医院,冲进漫天的大雪里。
时轻年为林安安购置的别墅在半山腰。
尤清水拍门,没人应。
她就在门口喊,嗓子喊哑了,带着血腥味。
大门终于开了,出来的却不是林安安,而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没有废话。
拳头落在肚子上的时候,尤清水听到了闷响。
胃里一阵痉挛,酸水涌到了喉咙口。
接着是背上,腿上。
她蜷缩成一只虾米,护着头,却护不住身体的剧痛。
最后,她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拎起来,扔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雪很厚,很冷。
一瞬间就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贴在滚烫红肿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幻听。
“林小姐说了,”保镖居高临下,声音在风雪里有些失真,“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