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烂漫，在宋祈安的眼中绽开。

小男孩被突然的炸开的烟花吓得一哆嗦，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宋祁安温润的笑脸。

他的确被刚才的那束烟花吓到了。

所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刚刚好像听到了她跟他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江潮生顿住。

大院里的孩子没有人愿意跟他玩，他们会笑话他，学他讲话结巴。

于是江潮生便很少开口说话。

爸爸也不喜欢他，他喜欢能说会道会撒娇的江澜廷，至于养母……她当然更疼爱自己的孩子。

江潮生是江家可有可无的人。

没有人祝他快乐过。

男孩抿紧唇，嘴巴绷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这个小女孩，脸色又冷了下来，他攥紧手，将热水袋还给了她，自己则是转身就走。

一个小孩子，她可怜他做什么。

他不需要。

热水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宋祈安没有接，她就这么看着它落地。

江潮生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看着热水袋滚进雪地里，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怎么不知道伸手接，他不是故意要把东西弄到地上的。

他折还回来，将东西捡起来递到她面前，他要看着她接过去。

宋祈安的鼻尖冻得通红，视线没有落在他在意的物件上，她看着他道：“江潮生，这是送给你的。”

声音轻轻柔柔，却坚定地不容人拒绝。

江潮生摇头，他不要。

他跟她不熟，怎么能要她的东西。

况且要是让大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说他呢。

江潮生沉下眸子，万一要是有人说他是偷的，他有理也说不清。

“那你不要的话，我也不要了，你扔了吧。”

宋祈安扫过他的手背，这个年纪的孩子手怎么能长成这样，全是伤，像是枯树枝。

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仍旧坚定地摇头。

他不能要。

宋祈安板着一张脸，伸手把东西接过，像是在赌气，用力地踩着雪地走到大门口旁边的垃圾桶，作势就要把东西扔了。

江潮生被吓到，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他伸手从她的手里夺过，怜惜地捧在怀里。

他过得苦，可以得到的东西寥寥，自然见不得有人浪费。

宋祈安弯起眼睛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这是送你用的，你不要我只能扔掉。”

江潮生抬眼看着这个小孩子，不知道她才这么大点，怎么说话语气像个小大人似得。

江潮生勉强地点点头，半天磕磕巴巴地说一个“谢”字。

他怕她跟别人一起嘲笑他，说完就闭上嘴巴。

热水袋里的热水应该刚灌没多久，很暖和，很舒服。

手上的冻伤莫名地痒起来，他很想挠，但怕加重伤势，只能咬牙忍着。

他很拘束，表情也很不自然。

这和记忆中长大的他一点也不一样。

7岁的江潮生虽然衣衫褴褛，自卑怯懦，但他生的清秀俊朗，长大后也依旧延续了这份清秀，只是眉眼会更加锋利更有攻击性一点。

宋祈安看着他，又慢慢地将目光移到垃圾桶旁边的一个袋子上，袋子里装的是各种各样空的瓶子。

再结合江潮生之前的举动，很显然这是他的。

男孩的自尊像是被戳破了一般，他竭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关于他捡瓶子这件事，只有江澜廷知道，如果他表现出很明显的愤怒的话，江澜廷就会笑得更开心。

所以他决定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的话，就当做听不到看不到，这样对方所有的嘲笑和恶意对他来说就是没用的。

让他们自己笑去吧。

江潮生绕过她，拎起装了半袋塑料瓶的袋子，手从热水袋上脱离，一下暴露在冷空气中，这种寒冷更加的鲜明。

男孩吐出一口热水，他垂下眸子，想先回家。

父亲说他再不乖的话就不让他上学了，可是他想上学。

如果他们不让他上的话，那他就自己赚钱上学。

随着塑料袋的移动，空瓶子在里面发出碰撞的声响，男孩的背影倔强又孤独。

果然很敏感。

宋祈安望着他的背影眯着眼睛笑。

可能就是因为这么敏感才让他最后走上那样的道路吧。

他也许并不是不知道对错，而是他崩溃了，别无他法。

宋祈安将手揣在口袋里，一蹦一跳跟上他的脚步。

江潮生回头发现她还跟着自己，既有些不高兴又有点疑惑。

“别、别跟着……我！”

他故意凶了一些，想要吓走她。

毕竟大院里的小孩子都不喜欢他，这个瓷娃娃平常就有点怕他，他不碰她，就吓唬吓唬她。

谁知道这个平常有些害怕他的瓷娃娃现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毫无畏惧之意。

这小姑娘长得圆润，只是脸和唇因为心脏不好的缘故会有轻微发紫，不过这并不影响她讨人欢喜。

她全身上下都都透露着一股被养得很好的样子，怎么今天就非要跟着他。

江潮生不理解，难不成是因为白天鞭炮的事情。

那真的不是他干的。

但是谁也不信。

因为这件事，他晚上甚至被罚没有饭吃。

他知道不怪宋祈安，可他对这个小女孩使不出太好的脸色，万一她一不小心又摔着碰着了，他又免不了被一顿打。

“你，”他手指向大院的另一边，“回家！”

宋祈安摇头，“我等一会再回去，我爸妈同意我下来玩了。”

他想让她到别处玩，不要再跟着他，但因为没办法流畅地一下说出那么多字，他有些生气地鼓了鼓腮。

既然说不出来，那他只能付诸行动。

男孩提着塑料袋跑了起来，大雪厚实，他跑得飞快。

宋祈安刚打算去追，脚下就被绊倒，吃了一嘴的雪。

好在穿的厚实，她躺在地上跟个企鹅似得，四肢都不着地。

江潮生回头，看到一个在雪地上蛄蛹着的红色身影。

他噗嗤一声，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