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就在陈峰转身的一刹那，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林小莲并没有像陈峰预想的那样羞愤离去。相反，被踩到了痛脚的她，竟然直接就在大院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蹲下了。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眼泪说来就来。

　　“呜呜呜……我不就是想劝劝你吗？你干嘛推我呀！我的脚……我的脚好像扭了……”

　　这一嗓子，可谓是石破天惊。

　　正是下班饭点，大院门口人流最密的时候。手里端着饭盆打饭的、推着自行车的、还有下棋的大爷大妈们，瞬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全围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老林家的闺女吗？”

　　“咋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你看那不是陈家老大陈峰吗？”

　　林小莲透过指缝，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里那股子表演欲瞬间爆棚。

　　在这个年代，男人欺负女人，那是天理难容。只要她咬死陈峰动手打人，再泼点脏水，陈峰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各位大爷大妈……”

　　林小莲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我和峰哥从小一起长大，听说他要下乡了，我好心来送送他，想给他两张粮票。谁知道……他嫌少，还骂我多管闲事，推了我一把……”

　　说着，她还特意把那只沾了灰的小皮鞋伸出来，揉着脚踝抽冷气。

　　嚯！

　　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顿时炸了锅。

　　嫌粮票少？还要打人？

　　这陈家老大看着老实，怎么心肠这么黑？

　　“陈峰！你这就过分了吧？”

　　住对门的刘胖婶是个急脾气，指着陈峰就嚷嚷开了。

　　“人家小莲多好的姑娘，又是送行又是给票的，你怎么还能动手打人呢？这要是把人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就是啊，大男人欺负小姑娘，害不害臊？”

　　指责声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林小莲低着头，嘴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跟我斗？陈峰，你还嫩了点！

　　陈峰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众人，听着身后的喧嚣，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他本想给彼此留点最后的体面。

　　可有些人，就像是路边的狗屎，非要粘在你鞋底上恶心你。

　　既然你想演，那老子就给你搭个台子！

　　陈峰猛地转过身。

　　那一刻，他脸上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冤枉后的震惊、愤怒。

　　“演？接着演！”

　　陈峰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来，分开人群，直接站在了林小莲面前。

　　“林小莲，既然你要让大家评评理，那咱们就好好评评！”

　　陈峰指着林小莲的鼻子，目光如炬。

　　“各位叔叔婶婶，你们只听她说我推她，你们问问她，我为什么推她？”

　　“为什么呀？”刘胖婶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

　　陈峰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林小莲脸上。

　　“因为她不要脸！”

　　轰——！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这年头骂人“不要脸”，那可是极重的指控。

　　林小莲脸色一白，尖叫道：“陈峰你血口喷人！你才不要脸！”

　　“我血口喷人？”

　　陈峰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语速极快。

　　“林小莲，当着全大院老少爷们的面，你敢不敢发誓，你跟我弟弟陈雷没关系？”

　　“你敢不敢说，上个礼拜天晚上，在纺织厂后门的小树林里，跟陈雷钻草垛的人不是你？”

　　“你敢不敢说，你身上这件布拉吉，不是陈雷偷了家里的钱给你买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重磅炸弹。

　　林小莲傻了。

　　她和陈雷的事儿做得极其隐秘，陈峰怎么连小树林都知道？

　　“你……你胡说！你污蔑我清白！”

　　林小莲慌了，眼神乱飘，“我没有！我和雷子是清白的！我们就是普通同志关系！”

　　“普通同志关系？”

　　陈峰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普通同志关系能钻到一个被窝里去？普通同志关系能让他偷我的卖命钱给你买皮鞋？”

　　“林小莲，你真当大家是傻子呢？”

　　陈峰转身面向周围的邻居，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各位街坊，你们不知道啊！”

　　“我陈峰这几年在乡下，省吃俭用，把口粮都省下来寄回家。结果呢？全进了这对狗男女的嘴里！”

　　“林小莲一边吊着我，哄着我给她寄粮票；一边在城里跟我亲弟弟搞破鞋，花着我的钱，睡着我的床！”

　　“搞破鞋”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同情林小莲的刘胖婶，手里的芹菜都吓掉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那是比杀人放火还要让人看不起的大罪。

　　“天呐……真的假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怪不得我看她最近穿得越来越花哨，原来是吸陈家老大的血啊！”

　　“这也太缺德了吧？吃着哥哥的，睡着弟弟的？”

　　舆论的风向，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无数道鄙夷、厌恶的目光，像毒刺一样扎在林小莲身上。

　　林小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从地上弹起来，浑身发抖：“陈峰！你造谣！我要去革委会告你！告你流氓罪！”

　　“告我？”

　　陈峰一步步逼近。

　　“去啊！现在就去！”

　　“正好让革委会的人查查，陈雷每个月的工资都去哪了？你这一身行头又是哪来的？”

　　“再让他们查查，上个月陈雷在供销社买的那块女式手表，现在戴在谁的手脖子上！”

　　说到这儿，陈峰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小莲想要往身后藏的左手。

　　撸起袖子。

　　一块亮闪闪的“上海牌”女表赫然戴在她手腕上！

　　“大家看清楚了！”

　　陈峰高举着林小莲的手，像是在展示罪证。

　　“这块表，一百二十块钱！是我在乡下修河堤、扛石头，差点把命搭进去换来的工分钱！我寄回来给家里应急的，结果呢？”

　　“结果戴在了这个‘普通女同志’的手上！”

　　“林小莲，你还要脸吗？你花着我的卖命钱，还要我把工作名额让给陈雷当你们的结婚彩礼？”

　　“你的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你就不怕半夜做噩梦，遭雷劈吗？！”

　　铁证如山。

　　这下，连最后几个持怀疑态度的邻居也闭嘴了。

　　看着那块昂贵的手表，再看看陈峰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大家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呸！真不要脸！”

　　刘胖婶第一个啐了一口，“亏我刚才还替你说话，原来是个吸血鬼！小浪蹄子！”

　　“就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搞破鞋！”

　　“这种人就该拉去游街！”

　　唾沫星子像是雨点一样砸过来。

　　林小莲彻底崩溃了。

　　她的伪装被撕得粉碎，她的名声被踩进了泥里。她引以为傲的“厂花”光环，此刻变成了让人作呕的笑话。

　　“放开我……你放开我！”

　　林小莲拼命挣扎，像是疯了一样甩开陈峰的手。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要是这事儿真传到革委会耳朵里，她这辈子就完了！

　　“陈峰……你狠！你真狠！”

　　林小莲披头散发，眼妆都哭花了，活像个女鬼。

　　“呜——！”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的哀嚎，推开围观的人群，狼狈不堪地朝着大院深处跑去。

　　那只刚才还用来“碰瓷”的小皮鞋，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看着林小莲落荒而逃的背影，陈峰冷冷地拍了拍手。

　　就像是刚刚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的绿头苍蝇。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走上来安慰陈峰。

　　“大侄子，别生气，这种女人走了是福气！”

　　“就是，幸亏你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陈峰瞬间收敛了锋芒，换上了一副憨厚又苦涩的笑容。

　　“让各位叔叔婶婶见笑了。我也是被逼急了，实在是……心里苦啊。”

　　“这大院我是待不下去了，明儿办完手续我就下乡。以后大家多保重。”

　　这一番话，说得大家心里更是酸溜溜的。

　　多好的孩子啊！

　　被家里逼，被女人骗，到现在还这么有礼貌。

　　陈家老两口，真是瞎了眼！

　　陈峰在众人的叹息声中，捡起地上那只林小莲跑丢的小皮鞋。

　　他随手一扬，皮鞋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溅起个水花，都比你干净。”

　　陈峰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朝那个充满霉味的家走去。

　　第一场戏唱完了。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还在今晚九点的纺织厂后巷呢。

　　“陈雷，林小莲。”

　　“希望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今晚能睡个好觉。”

　　“毕竟，明天开始，你们就得在全厂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