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剧痛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左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寒夜里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串脆响。
不仅仅是力量。
听觉、视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被暴力拓宽。
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远处未燃尽尸体的油脂爆裂声,王根生等人压抑的呼吸声,此刻在他耳中都清晰可辨。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格外清晰且易于掌控。
这就是初级基因强化液。
2.5倍的身体素质提升,让他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一头猎豹。
“长……长官?”
王根生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眼神里全是敬畏。
“我没事。”
左欢站直身体,原本单薄的身形并没有变得肌肉虬结,但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张力。
他扫视了一眼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费洪,去看看那几辆卡车还有没有能动的。”
“是!”
片刻后,费洪在一辆被削掉半个车顶的九四式卡车前招手。
“长官!这辆还能动!就是水箱漏了,车斗也被大年的机枪扫烂了半边!”
左欢大步过去。
这辆卡车虽然凄惨,但发动机和传动轴奇迹般地完好。
他跳上驾驶室,暴力拆掉变形的车门,从空间里取出军用强力防水胶布。
“堵上,去溪边取水灌。”
几分钟后,这辆满目疮痍、车身上还沾着鬼子肉渣的卡车,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即发动机轰鸣起来。
“打扫战场。”
左欢下令:“把能用的地图、文件、还有鬼子身上的大洋、金条都搜出来。”
此时,费洪背着两杆三八大盖,手里还提着一把佐官刀,笑得合不拢嘴。
赵大年费劲地从一具焦尸手里抠出一把完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也就是俗称的“王八盒子”。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拉了拉枪栓,下意识地别在腰间,嘴里还忍不住嘀咕:
“这玩意儿虽然不顶用,但揣着总比没有强……”
左欢没有立刻阻止,而是等赵大年把枪别好后,才平静地开口。
“赵大年,你这挺机枪,一分钟能打出多少发子弹?”
赵大年一愣,下意识道:“报告长官,没数过,但比马克沁快得多!”
“它能把鬼子的卡车打成筛子,能把铁皮撕开。”
左欢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手里的枪,每一把都是这个时代的‘神兵’。而你们,”
他指了指赵大年腰间的王八盒子,“却还想把路边的垃圾捡起来当宝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带的,是能改写历史的复仇者,不是捡破烂的乞丐。”
“记住,从今天起,你们看不上的,才是鬼子最好的。把枪扔了,它不配沾你们的手。”
赵大年吞了口唾沫,看着车上的王八盒子,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挺造型狰狞的QJZ-89重机枪,眼神瞬间变了。
是啊。
有了这种能把卡车撕碎的神器,谁还稀罕小鬼子的烧火棍?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狂妄的优越感,在四个老兵油子的心里悄然滋生。
“长官……”
心细的王全有指着满地的弹壳。
“咱们打出的这些子弹壳,要不要回收?俺听说鬼子的侦察兵厉害得很,万一被他们发现这子弹不对劲……”
QBZ-191用的是5.8mm口径子弹,这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异类。
“不收。”
左欢意味深长的笑了。
他弯腰捡起一枚还带着余温的墨绿色弹壳,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随手弹飞进血泊里。
“就留给他们看。”
“我要让随后赶到的日军知道,杀光他们先头部队的,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支中国军队。”
“我要让他们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弹壳,看着这恐怖的爆炸痕迹,陷入猜疑,陷入恐惧。”
左欢转过身,目光如刀。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四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赶紧开始打扫战场,搜刮有用的物资。
没用多久,车厢里就堆满了战利品。
这些东西,左欢不让自己人用,但对现在缺衣少食的国军,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等战场打扫完毕,左欢坐上驾驶位,牢牢握住方向盘。
王根生四人手忙脚乱地爬上车斗。
车斗里满是血污和弹孔,寒风嗖嗖地往里灌,但他们却觉得无比踏实。
这是缴获的战利品!
是他们全歼了一支日军中队的铁证!
“长官,咱们去哪?”王根生探过头大声问道。
左欢挂挡,松离合,卡车猛地窜了出去,轮胎碾过泥泞和尸体,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1937年12月1日,凌晨05:40。
距离历史上淳化镇防线崩溃,还有4天。
距离南京沦陷,还有12天。
根据传送前拟定的作战计划,左欢必须在淳化一线狙击日军的先头部队。
否则让日军集结兵力长驱而入后,守卫南京的难度将会成倍增加。
左欢回忆着那些计划里的要点,默默说道。
“淳化镇。”
“那里,是南京的大门。”
“既然来了,总得给第6师团的谷寿夫,准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
卡车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狂飙。
车灯早就被打爆了,但左欢戴着四目夜视仪,漆黑的道路在他眼中如同白昼。
他将油门踩到底,这种老式卡车的悬挂硬得像石头,颠得车斗里的四个人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但没人抱怨。
他们看着驾驶室里那个稳如泰山的身影,心中只有一种感觉。
这一夜,他们仿佛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
“排长……”
年轻的王全有抱着步枪,缩在角落里,看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5.8mm子弹。
“咱们真的全歼了一个中队?哪怕是以前最精锐的德械师,也没打过这种仗吧?”
王根生擦着刺刀上的血,那是刚才给鬼子补刀时沾上的。
他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声音有些发飘。
“乖乖……就跟做梦一样。想当初在上海,咱们一个营拼光了,都啃不动鬼子一个中队。现在……就一个冲锋……”
他旁边的王全有也抱紧了怀里的步枪,用力点头。
“排长,我现在心里还突突地跳。长官那从天上掉下来的法术,比阎王爷点名还快!”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拍了拍王全有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所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长官是神仙下凡,咱们就是跟着神仙的兵!”
“到了淳化镇,别给长官丢了人,更别丢了咱们自己的命!谁要是怂了,不用长官动手,我第一个崩了他!”
“是!”
车斗里的气氛,从之前的惶恐、迷茫,彻底转变成了狂热。
那是对力量的崇拜,也是对复仇的渴望。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淳化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南京东南方向的战略要地,也是日军进攻南京的必经之路。
按照时间线,4天后,这里就会发生惨烈的阻击战,国军51师和58师在此与日军血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们只坚持了3天,12月8日,淳化镇就宣告失守。
左欢要修正这个时间线,就必须在这里做出改变!
他放慢了车速。
通过热成像,他已经能看到镇子外围挖掘出的战壕,以及战壕里那些密密麻麻、代表着体温的红色人影。
那是国军的防线。
“停车!什么人?!”
前方路障后,传来一声厉喝。
几挺捷克式轻机枪瞬间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辆破破烂烂的日军卡车。
左欢一脚刹车,卡车稳稳地停在路障前十米处。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通过热成像观察着对面阵地上那些因紧张而体温升高的红色人影。
确认没有直接威胁后,他才摘下夜视仪,推开那扇吱嘎作响、严重变形的车门,跳了下来。
晨曦微光中,守军阵地上的连长眯着眼,看到一个让他心头一跳的身影。
那人很高,一身笔挺的德式校官制服上,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手里没拿枪。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气,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卡车车斗里站起来的四个士兵,一个个目光凶悍。
手里抱着的家伙什,黑漆漆、棱角分明,是他当了十年兵都没见过的古怪样式。
左欢无视了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对准阵地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国民革命军,军事委员会特别调查员,少校左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是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场。
守军的一个连长探出头,狐疑地打量着这辆怎么看怎么像是刚从地狱里开出来的鬼子卡车,又看了看车斗里那四个杀气腾腾、装备怪异的士兵。
“特别调查员?你们怎么开着鬼子的车?”
左欢没有解释。
他只是侧过身,指了指卡车车头上那块已经干涸的、呈喷射状的血迹,以及保险杠上挂着的半截日军军旗。
“路上宰了一队鬼子,借了辆车。”
“怎么,还要我交过路费?”
那连长倒吸一口凉气。
宰了一队?
借车?
这话要是别人说,他肯定当那人是疯子。
但看着眼前这辆几乎被打成筛子却依然在运转的卡车,还有那个年轻少校眼中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他信了。
“放行!!!”
随着连长的一声嘶吼,路障被搬开。
左欢重新上车,轰了一脚油门。
卡车卷起一阵烟尘,驶入了这座即将成为绞肉机的古镇。
而在他们身后三十公里的无名洼地。
日军第6师团坂井支队的主力部队,如同一片土黄色的潮水涌入了这片死寂之地。
带队的联队长小园江大佐翻下马背,他的皮靴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惨烈的阻击战现场,可当他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气瞬间将他冻结。
这不是战场,这是屠宰场。
在那处被云爆弹洗礼过的洼地里,上百名大日本皇军精锐保持着生前扭曲的姿态。
那种被瞬间抽干空气导致的青紫色面孔,让见惯了生死的军医也忍不住呕吐起来。
“报告大佐阁下!”
一名负责现场勘察的特高课少佐快步走来,他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完成的痕迹报告,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根据……根据地面留下的战斗痕迹、弹壳散布区域以及撤离时的足迹分析……”
小园江大佐猛地转头,眼神阴鸷:“说!对方有多少人?是一个德械团?还是支那人的秘密重炮旅?”
勘察少佐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世界观崩塌后的绝望。
“不……都不是。根据足迹显示,参与正面战斗的……绝对不会超过六个人。”
“甚至,可能只有五个。”
“纳尼?!”
小园江大佐感觉大脑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看着那辆被掀飞炮塔的坦克,看着漫山遍野被精准点杀的中队士兵,再看看手中那枚做工精巧到近乎艺术品的5.8mm弹壳。
不超过六人?
不超过六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恐怖火力,全歼了一个满编的帝国精锐中队,还摧毁了一辆中战车?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单方面的神罚,或者是来自未来的屠杀。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小园江大佐身形摇晃了一下,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副官,歇斯底里地吼道。
“立刻给师团部发报!不,直接接通谷寿夫师团长的专线!”
他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淳化镇,是南京的大门。
“告诉师团长阁下,我们在通往南京的路上,撞到了真正的‘幽灵’。”
“现在我请求动用师团级的重火力和航空兵攻打淳化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