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江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意识却已沉入脑海深处。

那本《意外设计手册》静静悬浮在意念之中。他“翻”到新的一页。

【可设计对象：李怀德】

几行简略的信息浮现：

身份：红星轧钢厂副厂长（主管后勤、部分人事）。

年龄：四十七岁。

与帮扶对象于海棠关联：厂领导与职工。

当前状态：可供设计。

随着江枫的注意力集中，手册页面上方的朦胧画面开始清晰、流动起来。

画面中，是厂区食堂后厨旁边那个堆放杂物的后仓库。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气窗透进些惨白的天光。地上散乱堆着些麻袋，隐约能看出是土豆和红薯，还有些蔫了的蔬菜。仓库角落里，一张蒙着灰尘、原本用来临时放菜筐的旧木桌歪斜靠着墙。

而此刻，在这杂乱昏暗的背景前，两个人影正紧紧贴在一起。

正是李怀德和刘岚。

李怀德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但领口扯开了一颗扣子，头发也有些凌乱。他一手搂着刘岚的腰，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她背上摩挲。刘岚——食堂的帮工，一个年纪不大、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此刻半推半就地依在他怀里，脸颊泛红，眼神躲闪，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劝，又像是在迎合。

看着这幅画面，江枫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冷的寒意在凝聚。

记忆翻涌。

几个月前，李怀德确实私下找过他。那是在厂里一次技术评审会后，李怀德特意把他叫到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地说：“小江啊，年轻有为，技术扎实，是咱们厂未来的栋梁！但也要懂得......嗯，我这边呢，也有些需要技术支持的地方，特别是后勤设备更新这一块，你的发挥空间很大。你过来帮帮我，职称、待遇，那都不是问题！”

原身江枫，是个技术至上、性格有些耿直甚至执拗的人。他早就听说过李怀德的一些风言风语，比如利用职权卡物资、生活作风不检点等等。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拉拢和暗示，原身非但没有顺势靠过去，反而觉得受了侮辱，当场就板着脸回绝了：“李厂长，我是厂里的工程师，我的工作是搞好技术，为全厂生产服务。后勤设备更新有正规流程和标准，该我做的我会做好。至于其他，我不懂，也没兴趣。另外，我觉得作为领导，更应该以身作则，端正作风。”

这话说得硬邦邦，直接把李怀德噎得脸色铁青，下不来台。从此，李怀德就记恨上了这个“不识抬举”的年轻工程师。

后来，当院里禽兽们联合造谣举报江枫“作风不正、眼神黏糊寡妇”的时候，李怀德觉得机会来了。在决定江枫晋升资格的那次厂领导会议上，一锤定音地发言：“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但品德更重要！咱们轧钢厂是先进国营单位，决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既然群众有反映，还是女同志方面的反映，那就必须严肃对待！我建议，江枫同志的晋升问题，暂缓！以观后效！”

“暂缓”两个字，在当时那种氛围下，几乎就等于否决。李怀德轻飘飘几句话，打着“重视品德”、“听取群众意见”的旗号，彻底堵死了原身当时唯一的希望和出路。

可以说，李怀德就是压垮原身的最后一根来自厂区内部的、最具分量的稻草。

“原来你在这儿忙着这个。”江枫心中冷笑，意念注视着画面中李怀德那副急色的嘴脸，“也好，这个地方，这种情形，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他没有丝毫犹豫，意念集中在手册页面下方的空白设计区域。无形的笔再次落下，冷静、精确，如同绘制一份死亡工艺图：

意外设计：李怀德之死

1. 触发条件：李怀德与刘岚在食堂后仓库幽会，情绪激动，动作幅度加大。

2. 初始意外：李怀德因亲热投入，脚向后无意识挪动时，恰好踩中地上一个从麻袋滚落的圆形土豆。

3. 连锁反应一：脚下打滑，导致李怀德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声中向后仰倒。其原本搂抱刘岚的手臂因慌乱而收紧，连带将刘岚也拽倒。

4. 连锁反应二：两人一同摔倒。刘岚的重量部分压在李怀德身上，加剧其倒地势头与混乱。李怀德后仰摔倒的轨迹终点，恰好是后方那张旧木桌突出且坚硬的桌角。

5. 致命巧合：李怀德的后脑勺以较高的速度和恰好的角度，猛烈撞击在木质桌角最尖锐处。撞击力足以造成颅骨骨折、出血。

6. 结果：颅骨出血迅速而严重，李怀德在极短时间内丧失意识并死亡。现场痕迹符合滑倒撞击的意外特征，且有刘岚这个目击和现场杂物作为“意外”的合理解释。

书写完毕，冰冷的字迹闪烁着幽光，随即隐去，化为光流与上方动态的画面连接起来。手册页面微微震动，状态栏更新：【设计完成。】

【叮！检测到意外设计“李怀德之死”触发条件满足。】

【事件推演启动......】

【推演完成。目标李怀德生命体征已消失。】

江枫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合上图纸，拿起饭盒，像往常一样，准备去食堂。

......

与此同时，食堂后厨，仓库内。

“岚子，你就别躲了......这儿没人......”李怀德喘着粗气，把刘岚往怀里紧搂，嘴胡乱地往她脸上脖子上拱。

“李厂长，别......一会儿该来人了......”刘岚半推半就，心里既害怕又有点隐秘的刺激。跟着李怀德，她确实得了些好处，食堂的轻省活儿，偶尔多打的饭菜。但她也怕，怕被人发现。

“这个点，前面忙着打饭呢，谁到后头来？”李怀德含糊地说着，手更不规矩了，“想我了没？”

刘岚嘤咛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纠缠，呼吸都重了起来。

李怀德一时情动，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调整下姿势，把刘岚往旁边堆着的麻袋上靠。

就在他脚跟落下的一刹那——

“哎哟！”

他感觉脚底猛地一滑，好像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硬邦邦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惊呼声脱口而出，手臂慌乱中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把本就紧贴着的刘岚拽得更紧。

“啊——！”刘岚也尖叫一声，被李怀德带着，两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朝着后方踉跄跌倒。

混乱中，刘岚感觉到自己砸在了李怀德身上，而身下的李怀德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短促的“呃！”声，像是被重物狠狠硌了一下。

“李......李厂长？”刘岚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发现李怀德仰面躺着，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满是蛛网和灰尘的仓库顶棚，对她的呼喊毫无反应。他的头，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枕在那个旧木桌尖锐的桌角上。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他后脑与桌角接触的地方，缓缓洇开，浸入他的头发和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子。

刘岚的脑袋“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她颤抖着伸手，去推李怀德的肩膀：“李厂长？李厂长你醒醒！你别吓我！”

毫无动静。

李怀德的眼睛依旧瞪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迅速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白。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李厂长......李厂长晕过去了！出事了！”刘岚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到仓库门口，扯开嗓子凄厉地喊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前头正在忙碌打菜的马华第一个听到动静，愣了一下，放下勺子：“什么声儿？后头？”

正在颠勺的傻柱也皱了皱眉，把锅往灶台上一顿：“去看看！好像是小仓库那边？”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后厨操作间，来到仓库门口，只见刘岚瘫坐在门口，面无人色，手指着里面，话都说不利索了：“李......李厂长......摔......摔倒了......叫不醒......”

马华和何雨柱冲进去，看到里面的情景，也都惊呆了。

李怀德歪倒在桌角下，身下一滩血迹正在扩大，刘岚的衣服也有些凌乱，地上还滚着几个土豆。

“这......这怎么回事？”马华声音发颤，他年纪轻，哪见过这场面。

刘岚哭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李厂长过来看看仓库储备......不小心踩到土豆滑倒了......后脑勺磕桌子上了......我叫他他也不应......”

何雨柱到底年长些，虽然也心惊，但还算镇定。他蹲下身，探了探李怀德的鼻息，又摸了摸脖颈，心里一沉。

“没......没气了？”马华看到何雨柱的脸色，声音更抖了。

何雨柱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现场：散落的土豆，歪倒的两人，带血的桌角......刘岚的说法似乎说得通，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李怀德这个点一个人跑来仓库“看储备”？还带着刘岚？不过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先别管怎么回事了！”何雨柱站起身，当机立断，“马华，搭把手！赶紧抬到医务室去！兴许......兴许还有救！”他知道希望渺茫，但程序上必须这么做。

“哎，好，好！”马华连忙应声。

两人也顾不得许多，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李怀德还有些温软但已毫无生气的身体从血泊中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仓库，朝着厂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跑去。

刘岚瘫在原地，看着两人抬着李怀德远去，又看看仓库里那摊刺目的血迹和滚落的土豆，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将她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