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弟子不敢。只是……师姐毕竟是在追捕妖兽时受的伤,为宗门效力,弟子……钦佩。”沈砚斟酌着词句。
秦霓沉默片刻,才道:“余毒已清,皮肉伤无碍。倒是你……”
她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线条清晰的侧颜和紧抿的唇,“好自为之。苏月璃那边……你自己掂量。”
门被拉开,清冷的夜风涌入,冲淡了屋内曖昧的气息。
玄色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没有脚步声,没有道别。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混合着血腥、冷香和一丝炽热余韵的气息,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沈砚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掌心的黑色令牌冰凉,却仿佛烙铁般烫手。
秦霓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她知道苏月璃来过?还是仅仅猜测?执法堂巡夜弟子,耳目果然灵通。
今夜之事,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秦霓不像苏月璃那般带着明显的魅惑和交易意味,她更直接,更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对“秘密”的探究欲,似乎更强。
而自己丹田内那东西……接连两次被“引动”,绝非偶然。
它似乎对特定类型的“阴气”或“邪秽”有反应?
沈砚走到床边,坐下。
硬板床硌人,却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冷静。
他拿起那块黑色令牌,入手沉重。
执法堂的牌子,哪怕只是最低等的巡夜弟子令牌,在外门杂役区,也足以震慑绝大多数麻烦。
这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秦霓给他这个,是真的不喜欠人情,还是……一种标记?
或者说,圈定?
沈砚重新盘膝,尝试内视。
丹田依旧空空,游气稀薄。
那道裂缝比之前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不再像一道纯粹的死寂伤痕,反而像是干涸河床上的一道裂隙,虽然依旧黯淡,但隐约能感觉到其“存在”的质感。
是因为两次“使用”吗?
他尝试再次调动,却依旧石沉大海。
那炽热气息似乎有自己的“脾气”,只在受到特定刺激时才会出现。
窗外天色渐亮。
沈砚和衣躺下,闭目。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按在柔软之上的触感,鼻端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刻的女子气息——
苏月璃的甜腻暖香,秦霓的血腥冷冽。
一个如蜜糖,诱人沉溺;一个如寒刃,直刺心扉。
而自己,这个身份低微、修为可怜的杂役,却仿佛成了某种漩涡的中心。
未知的秘密,接连找上门来的女修,还有那句“外门大比在即”……
山雨欲来。
……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沈砚依旧每日去醉梦林西苑当值,清扫落叶,照料惑心兰。
偶尔能遇见其他区域的女弟子,她们或嬉笑采摘,或低声议论,目光偶尔掠过他这个不起眼的杂役,便很快移开。
再无人深夜敲门。
苏月璃似乎真的在闭关,洞府禁制常开,不见人影。
秦霓那晚之后也杳无音信,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怀中的黑色令牌,和石床下藏着的玉瓶,提醒着沈砚,那两夜并非梦境。
他依旧谨慎,每日修炼那点微末灵气,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尝试感应丹田裂缝,毫无反应。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枯燥,平静,看不到希望。
直到五日后,沈砚结束劳作,离开醉梦林时,在禁制出口附近,被一个鹅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那日见过的、柳长老的孙女,柳如絮。
她今日换了身樱草色的衣裙,衬得小脸愈发娇俏,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和探究。
“喂,你,站住。”柳如絮抬着下巴,叫住沈砚。
“柳师姐。”沈砚躬身行礼。
“我问你,那日之后,你可还见过月璃姐姐?”柳如絮直截了当。
“回师姐,不曾。弟子身份低微,无缘得见苏师姐仙颜。”沈砚回答得滴水不漏。
柳如絮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凑近两步,像只小狗般在沈砚身上嗅了嗅,眉头蹙得更紧:
“奇怪……怎么还有股……很淡的、冷冰冰的、像铁锈又像雪的味道?和你身上原来的皂角味,还有那点点甜香味混在一起……”
她歪着头,打量着沈砚:“你这两天,还碰到过谁?”
沈砚心头微凛。
这柳如絮的鼻子,未免太灵了些。
秦霓那夜带来的血腥煞气,他明明已小心处理过衣物,竟还能被嗅出残留?
“弟子每日只在西苑和住处两点一线,并未接触哪位师姐。”沈砚垂眼道。
“是吗?”柳如絮显然不信,但似乎也懒得深究一个杂役,只是摆摆手。
“算了算了,谅你也不敢骗我。月璃姐姐明日就该出关了,我得去准备些她喜欢的灵果。”
她嘀咕着,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扔给沈砚一个小布袋:
“喏,赏你的。好好照看西苑的花草,若是月璃姐姐出关后想去散心,看到花木不精神,唯你是问!”
布袋入手,里面是几块下品灵石。
沈砚躬身道谢,柳如絮已带着侍女走远了。
握着灵石,沈砚抬头,看向苏月璃洞府的方向。
明日出关么……
……
苏月璃出关了。
消息像滴入热油的冷水,在外门弟子间悄然炸开,泛起层层涟漪。
闭关五日,对她这等修为和外门地位而言,不算长,但结合她闭关前那日的“偶有所得”与隐约传闻,便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揣测。
沈砚是从其他杂役弟子低声的议论中得知的。
“听说了吗?苏师姐出关了!气色更胜从前,那肌肤,啧啧,简直能掐出水来……”
“何止!我今早在传功堂远远瞧见,苏师姐周身灵气圆融,眸光潋滟,怕是《姹女迷情功》又有精进!”
“嘿,这下那些仰慕苏师姐的师兄们,怕是更坐不住了……”
沈砚低头清扫着惑心兰旁的落叶,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轻柔,仿佛隔绝了那些窃窃私语。
只是握着扫帚柄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当日傍晚,沈砚结束劳作,刚刚踏出醉梦林禁制,一道淡粉色的传讯符便如翩跹蝴蝶,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肩头,化作一缕甜香钻入耳中:
“沈师弟,今日戌时三刻,‘揽月亭’一叙。姐姐等你哦~”
声音酥软入骨,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不容拒绝的娇媚。
揽月亭,位于醉梦林深处,靠近内门边界的一处僻静山亭,景色清幽,却也……足够私密。
沈砚捏着那已化作普通纸张的传讯符,指尖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示着发信人筑基期的修为。
他沉默地将符纸收入怀中,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走向杂役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