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了一场大雪。
或许往后的几十年顾怀瑾仍然记得这个雪天。
沈宁雪掐准时间，出门前对着镜子哈出了一口暖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欢快的出门。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细细的雪飘了下来，不似鹅绒大雪那般唯美，却有一些静谧的意境。
她伸出莹白的小手，雪落在掌心便融化了。
白色的靴子踏在湿滑的地板上，单薄的白色呢子大衣挡不住这样的风寒。
更何况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美丽冻人”的白色羊毛连衣裙，裙摆空荡荡的挂在膝盖上面。
腰间那个极有特色的棕色皮带，系到最紧处，仍然可填下半个手掌的空隙。
路灯、黑树、白亭，她就这样站在这一框景色中。
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子里钻了出来。
沈宁雪几乎没有犹豫的朝他奔去，伴着风的小跑，那一头黑亮的、顺滑的直发也在空中飘逸出几个弧度。
晶亮的雪花落在她的头上、睫毛上，很快晕出一片湿意。
顾怀瑾突然就想到了余光中笔下的一段话。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的向我步来，月色和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沈宁雪站定在他面前，鼻头冻得红红的，呼吸也带着几分小跑过后的急喘。
顾怀瑾与她之间不过是两拳的距离。
早已超出他与其他女性保持的正常距离，而此刻他却毫无芥蒂。
她调整呼吸，可是属于他的强势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心跳乱得像风中摇曳的树影，在寒风中无所躲藏。
她抬眸，眼睛亮得可以装下整片星空。
“顾怀瑾。”
他眸色深暗，里面藏着某种情绪。
原本就又黑又翘的睫毛打湿过后更显浓密，冻得通红的鼻尖，微微泛着红的嘴唇，无限放大在他的眼前。
“我好冷~”
她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他微微蹙眉，单手打开副驾驶的门。
沈宁雪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翘，她骄傲的坐上了副驾驶。
顾怀瑾走到驾驶座，开车。
“想去哪？”他开口打破沉默。
沈宁雪侧头，光明正大地支颐看向他。
她的目光太灼热，和顾怀瑾从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女孩都不一样。
她像是一个会发热的月亮，热烈的靠近却不会让你感到灼伤，只有莹柔的光让人美得不想睁开眼。
“嗯？”他嗓音低醇，不经意侧头与她对视一眼，“要浪费这次约会吗？”
沈宁雪这才开口：“我想去一个暖和、人少这地方。男朋友给点意见？”
顾怀瑾平时除了公司、家里，除了出差以外路过某些景点，鲜少在外地游玩。
“咖啡店？”
“好啊。”
或许是天气太冷，咖啡店里的客人很少。
沈宁雪拉着他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卡座上。
店内的空调很暖，沈宁雪这一身完全扛得住。
“热奶茶，5分糖，不要珍珠红豆，也不要椰果，只要布丁。”
“一杯红茶。”
沈宁雪双手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继续欣赏他的容貌。
顾怀瑾坐在她对面，很难忽视这样的关注。
“为什么总是看我？”
“你长得帅呀。”沈宁雪脱口而出。
顾怀瑾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丝绒礼盒，推到她面前。
沈宁雪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礼物。”他手掌向上一抬，示意她打开，“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念念。”
沈宁雪原本欣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而后带着几分刻意的不高兴道：“如果是谢我照顾念念的礼物，那我不能收，作为一个老师，有基本的职业道德，我不收受任何家长的红包和礼物。”
顾怀瑾点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啦？
沈宁雪双手抱胸，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不过，你这要是出差回来给女朋友带的礼物，那完全没问题。”
说着，她眼神期待的看向他。
顾怀瑾修长的手指向前伸，替她打开黑丝绒礼盒，露出里面的手链。
双层细闪手链，一层是低调的泛着银光的细条链子，一条是带着精致的蝴蝶钻石的宝石链子，两条缀在一起，构成一条双层的细闪手链，很精美。
“手伸过来。”
沈宁雪耐不住脸上的笑意，将手伸了过去。
他替她戴上，扣链子的时候稍显笨拙就是这一点笨拙，让沈宁雪更加心动。
他的默许就是退让。
她才能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包围圈。
热奶茶和红茶上桌。
甜甜的气息从杯子里逃脱，弥漫在空气中。
这样的氛围持续了十分钟不到，顾怀瑾就接到了保姆阿姨的电话。
“喂~。”
“顾先生，念念听见外面车子的动静，以为是您回来了，跑出去开门，结果不小心在楼梯上滑了一跤，现在在家里等着您回来呢。”
“摔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不严重，就是膝盖有一些红，念念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特别想你，摔了一跤正是委屈的时候。”
“好，马上回来。”
沈宁雪也听见了，她起身。
顾怀瑾买单，然后看向她。
“我也去看一眼吧。”她跟在他身后。
到了外面，寒风萧瑟。
顾怀瑾思考片刻，“你在这里等，我待会打电话叫人送你回去。”
“嗯？”沈宁雪有些惊讶地看她。
“外面太冷了，以后别穿这么少出门。”他略带关心地开口。
沈宁雪在他转身走向驾驶座的那一刻跟了过去。
正当他的手掰开驾驶座的门，她一掌贴了上去，又摁住了车门。
然后带着几分霸气看向他，“不让我跟去也可以，你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顾怀瑾看向她的眼神中饶着几分兴趣。
沈宁雪按着车门的那只手未动，另一只原本插在腰上的手轻轻点在红唇上。
挑眉看向他的一瞬带着一丝挑衅。
顾怀瑾眼眸微眯，咖啡店里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外透出来，街上的霓虹灯也闪烁着，而此刻所有的光都抵不过她的独特娇媚。
他快速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快的她连手都没有抽回，那抹温热连带着落在了食指上，只是微微触碰到她的唇角。
她眼中的挑衅转为震惊，再转为喜悦。
清冽的气息像是鸦片让人上瘾。
沈宁雪轻抿红唇，收回自己的手，然后退到一旁，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熟练的驾驶动作。
黑色的轿车像一支离弦的箭，消失在黑夜中。
她进了咖啡店，奶茶已经冷却，但是她的一颗心却滚烫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