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糖的大脑宕机了。
她说什么了?她什么都没说啊!
“我……我没有!”
她急得想跺脚,可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软绵绵的状态里,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就是脚滑了,地上有水!”
她的视线慌乱地往地上一扫,果然,从卫生间门口延伸出来一道湿漉漉的水印。
这下总算有证据了!
陆景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松动。
但苏糖却眼尖地发现,他那古铜色的耳廓,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泛起红色,很快蔓延到了耳根。
他……他这是害羞了?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糖脑中的混沌。
原来这尊大冰山,不是没有情绪,只是反应比较特别。
一瞬间,刚才的窘迫和害怕都淡了许多,心里甚至升起一丝恶趣味。
陆景行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跟她拉开安全距离。
他喉结滚了滚,视线从她光洁的小腿上掠过,眉头拧得更紧了。
“把裤子穿上。”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生硬几分,说完这句,就跟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转身大步走回了客厅的单人床,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笔挺又僵硬的背影。
苏糖:“……”
裤子倒是想穿,可也得穿得上啊。
她低头看了看那条肥大的军绿色裤子,无奈地撇撇嘴,最后只能把宽大的衬衫下摆又往下拉了拉。
确定能遮到大腿中部,才蹑手蹑脚地溜进那个用帘子隔开的小单间。
床板很硬,被子有一股太阳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苏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几乎不存在的声响,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虽然这个“哥哥”又凶又冷,还爱脑补,但至少,她今晚不用睡大街了。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隔壁的男人已经没了踪影,被子叠得像块方方正正的绿豆腐,一丝褶皱都没有。
苏糖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她摸索着进了厨房,小小的厨房里只有一个灶台和一口大锅,案板上放着一个瓦罐,里面是半罐子粗粮面。
旁边篮子里,还有几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窝头。
这就是全部的食物了。
苏糖拿起一个窝头,差点没把牙给硌掉。
让她一个美食博主天天吃这个,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行,得想办法改善伙食。
她想起自己的空间,心头一热。
那可是她穿越前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耗尽积蓄囤满物资的宝库啊!
说干就干。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院子里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陆景行应该是一大早出去操练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机会来了!
苏糖立刻回到自己的小隔间,拉上帘子,心念一动。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一个五十平米左右的空间里。
货架上琳琅满目,从大米白面、鸡鸭鱼肉,到各种调味品、零食饮料,应有尽有。
另一边,还堆着成匹的布料和各种生活用品。
苏糖看着这一切,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这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不敢多耽搁,迅速从一箱鸡蛋里拿了两个,又装了一小袋精盐,心念一动,人又回到了小隔间里。
手里沉甸甸的触感,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拿着鸡蛋,像个做贼的小偷,溜进厨房。
一番叮叮当当的忙碌后,一碗黄澄澄、颤巍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蛋羹就出锅了。
没有葱花,没有香油,只放了一点点盐,但那股纯粹的蛋香味,已经足以让饿了两三天的苏糖口水直流。
就在她拿起勺子,准备先犒劳一下自己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景行回来了。
他额上带着一层薄汗,一身军装被汗水浸得颜色更深,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皱起了眉。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个家的,过分香甜的味道。
他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苏糖面前那碗金黄色的东西上。
“这是什么?”他一边问,一边迈步走了过来。
苏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拿着勺子的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打了。
“早、早餐……”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问的是,碗里是什么。”陆景行已经站定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鹰,紧紧地盯着那碗鸡蛋羹。
在这个年代,鸡蛋是精贵东西,得用票买,普通人家一个月也吃不上几回。
她一个从乡下逃难来的小丫头,从哪弄来的?
“是……是鸡蛋羹。”苏糖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鸡蛋哪来的?”
来了!审问还是来了!
苏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怯生生的表情,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是……是我来的时候,在路上一个大娘给的。”她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她看我一个人可怜,就塞给我两个鸡蛋当干粮,我一直没舍得吃……”
她说着,还恰到好处地低下头,一副害怕被他抢走的可怜模样。
陆景行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进她的骨子里。
苏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准备坦白交代的时候,陆景行终于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窝头,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
苏糖悄悄松了口气,以为这关总算是过了。
她讨好地把那碗鸡蛋羹往他面前推了推,“哥,你……你也吃。”
陆景行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碗细腻滑嫩的鸡蛋羹,又看了一眼她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和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身板。
然后,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把碗又推回了苏糖的面前。
苏糖愣住了。
只听他用那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调子,沉沉地开口。
“我的津贴,够养你。”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拿起另一个窝头,起身就朝门外走去,留给苏糖一个比昨天更加挺拔坚毅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