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收起手机，顺着原路返回大众车里。

　　他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脑子里全是被保存下来的十几张高清照片。

　　苏曼穿着那身灰色职业装坐在温泉池边，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谁家好人去泡温泉穿成教导主任的模样？

　　她不热，顾川看着都替她捂得慌。

　　不过这倒是符合苏曼的作风，脱敏治疗也好，盘点库存也罢，她这套装备就是为了随时能清清白白地站在顾川面前。

　　只要没脱衣服，顾川就算抓了现行，她也能说是谈工作。

　　顾川发动车子，方向盘打死，大众车悄无声息地滑下盘山公路。

　　林雅的微信回得很快，只有一个“OK”的手势。

　　顾川没再回复。

　　时间还早，他干脆去常去的那家射击馆打了一百发子弹，出了一身汗，这才洗了个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下午两点五十。

　　海安市CBD中心的环球金融中心B座28楼。

　　慎之心理咨询机构。

　　顾川推开玻璃门，前台没人。

　　环境极其安静，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洋甘菊安神香薰的味道。

　　顾川刚走到前台，旁边的休息室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白大褂，但里面只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紧身包臀裙。

　　白大褂的扣子一颗都没扣，随着她走动，包臀裙下那双裹着黑色透肉丝袜的长腿交替迈出。

　　这打扮，不像是在诊所上班，倒像是准备去夜店赶场。

　　女人看到顾川，眼睛瞬间亮了。

　　“顾律师，您怎么来了？”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

　　这是赵慎之的助理，安娜。

　　顾川之前陪苏曼来过两次，这女人每次看他的眼神都不太算清白。

　　“赵医生在吗？”顾川单手插兜，语气平淡。

　　安娜走到顾川面前，距离极近。

　　她身上那股浓郁的红玫瑰香水味直接盖过了洋甘菊的安神香。

　　“赵医生在办公室呢，下午有个预约的客人临时取消了。”

　　安娜一边说，一边去接顾川手里的车钥匙。

　　她的手指故意在顾川的手背上重重滑过，指甲还轻轻刮了一下顾川的虎口。

　　顾川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动作，顺势把车钥匙塞进了自己裤兜。

　　安娜也不尴尬，笑得花枝乱颤，胸口也跟着起伏。

　　“顾律师您先去VIP接待室坐一下，我给您泡茶。”

　　顾川点点头，抬腿往接待室走。

　　安娜跟在他侧后方，故意落后半步。

　　接待室里全是真皮单人沙发。

　　顾川刚坐下，安娜就端着一杯红茶走了进来。

　　她没有把茶杯放在桌上，而是直接弯下腰，双手捧着杯子递到顾川面前。

　　这个弯腰的动作幅度极大。

　　从顾川的视角看过去，那件紧身包臀裙根本包不住什么，白大褂更是完全敞开的。

　　领口处的风景一览无余。

　　“顾律师，小心烫。”安娜的声音放得很轻，呼吸都快打在顾川的鼻尖上了。

　　她的左腿膝盖极其自然地靠上了顾川的右腿。

　　隔着一层薄薄的黑丝，顾川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膝盖上的温度。

　　这诊所里的人，是不是都把调情当成主业了。

　　顾川眼底闪过嘲弄，伸手去接茶杯。

　　他的手指刚碰到杯壁，安娜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她两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顺着杯子边缘，缓缓滑到了顾川的手背上。

　　“顾律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苏曼姐最近情绪又不好吗？”安娜抬起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顾川靠在沙发背上，任由她的腿贴着自己。

　　“她挺好。”顾川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我今天来找赵医生聊点私事。”

　　“私事啊。”安娜直起身，但腿却没挪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寸。

　　黑丝摩擦着顾川西裤的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顾律师平时工作那么忙，也要多注意身体。如果有压力，其实也可以找我聊聊。”

　　安娜冲他眨了眨眼，那股暗示简直要怼到顾川脸上了。

　　顾川看着她。

　　他在衡量。

　　安娜是赵慎之的助理，很多档案和电脑密码她可能都知道。

　　如果是平时，他有耐心跟她玩玩这种你推我拉的游戏套点话。

　　但今天不行，林雅还在外面等着行动。

　　顾川抽出被她贴着的右腿，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行啊，下次有空请你喝咖啡。”顾川随口敷衍了一句，“我去找赵医生了。”

　　安娜眼底闪过失望，但很快又换上那副甜腻的笑容。

　　“赵医生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您直接敲门就行。”

　　走廊尽头。

　　顾川敲了两下门，直接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赵慎之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写什么。

　　他今天没穿白袍，依然是那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

　　看到顾川，赵慎之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笑得很随和。

　　“顾律师，稀客。”赵慎之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会客沙发，“坐。”

　　顾川走过去坐下，双腿交叠。

　　他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布置得很讲究。

　　没有太多压抑的陈设，角落里甚至放了一台黑胶唱片机。

　　这地方确实很适合用来击溃女人的心理防线。

　　“苏小姐今天早上给我发了消息，说复诊取消。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赵慎之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在顾川面前。

　　“没想到是顾律师亲自登门。”

　　顾川没碰那杯水。

　　他看着赵慎之，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赵医生今天没去外地参加学术研讨会？”顾川一开口就是绝杀。

　　赵慎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那是苏曼早上用来敷衍顾川的借口。

　　苏曼根本没告诉赵慎之她扯了这个谎。

　　两人的信息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错位。

　　被顾川瞬间捕捉到了。

　　赵慎之很快调整好表情，他在顾川对面坐下。

　　“研讨会改期了。”赵慎之推了推眼镜，“我正准备整理一下病人的档案。顾律师今天来，是为了苏小姐的病情？”

　　“病情？”顾川轻笑出声。

　　他倾身向前，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太太最近确实有点病态。比如，她突然开始喜欢在家里点那种木质柑橘味的熏香。”

　　顾川死死盯着赵慎之的眼睛。

　　“赵医生见多识广，知不知道海安市哪家高档场所，用的是这种定制香？”

　　赵慎之的眼皮明显地跳了一下。

　　顾川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

　　“顾律师对香氛也有研究？”赵慎之试图把话题绕开，“这种味道很多地方都有，比如一些高端的私人会所，或者东郊那边的别墅区。”

　　他居然主动提了东郊。

　　顾川在心里鼓掌。

　　不愧是玩心理的，以退为进这一手玩得漂亮。

　　越是藏着掖着，越容易惹人怀疑。

　　他直接把地点点出来，反而在试图证明自己的坦荡。

　　如果顾川今天没去那半山隐，说不定真会被他这副坦荡的模样糊弄过去。

　　“东郊啊。”顾川靠回沙发里，语调拉长，“那地方风水不错，适合修身养性。赵医生平时去吗？”

　　“偶尔会去泡泡温泉。”赵慎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姿态极其放松。

　　两人开始进入漫长的试探。

　　赵慎之在观察顾川到底知道了多少。

　　顾川在算计着林雅有没有拿到东西。

　　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二十分。

　　顾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这时候，赵慎之突然开了口。

　　“顾律师，其实你今天来，并不是为了问什么香氛。你是对我和苏小姐的治疗过程存有疑虑。”

　　赵慎之主动出击了。

　　“作为丈夫，有这种警惕心很正常。”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为专业，“苏小姐患有很严重的焦虑症。她总觉得自己在婚姻里喘不过气，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出口。”

　　顾川盯着他。

　　“绝对安全的出口？包括在情趣酒店的电梯里？”顾川终于把这张牌打了出来。

　　赵慎之脸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完全没料到顾川会查得这么深。

　　办公室里的空气直接降至冰点。

　　“那是暴露疗法的一部分。”赵慎之硬着头皮解释。

　　“我懂。心理学嘛，总有很多高深的名词来掩盖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行为。”

　　顾川站起身，走到赵慎之的办公桌前。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个做工精良的沙漏，在手里把玩。

　　沙子在玻璃器皿里缓缓流动。

　　“赵医生，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顾川隔着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我的婚姻。”

　　顾川把沙漏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疗程到此结束。如果以后我再发现我太太来你这里脱敏。”

　　顾川撑着桌面，凑近赵慎之的脸。

　　“我会让你这个诊所，永远在海安市消失。说到做到。”

　　赵慎之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顾川。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愕，有愤怒，还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没错，兴奋。

　　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越是危险的刺激，越能让他嗨起来。

　　就在这时，顾川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林雅的消息进来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

　　顾川直起身，理了理领带。

　　“赵医生留步，不用送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直到走出诊所的玻璃大门，来到电梯间。

　　顾川才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林雅发来的一张图片。

　　那是几个被打包好的视频文件，文件命名全是日期。

　　下面还有一条语音。

　　顾川点开语音转文字。

　　“川哥，东西拿到了。不过我看了其中一段，场面太劲爆了，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今晚来我家，我放给你看。”

　　顾川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

　　心底那股燥郁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视频。

　　赵慎之居然真的在诊所里录了像。

　　苏曼在那个沙发上，在那个长焦镜头下，到底干了什么？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门缓缓打开。

　　顾川抬起头，准备进电梯。

　　结果却愣在了原地。

　　电梯里只站着一个女孩。

　　穿着一件极其清凉的白色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热裤。

　　两条修长白皙的腿笔直地站着。

　　女孩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保温饭盒。

　　看到顾川，女孩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满是惊喜的表情。

　　“姐夫！”

　　苏青。

　　苏曼的亲妹妹，顾川那个还在上大四的小姨子。

　　苏青怎么会在这里？

　　顾川压下心头的疑惑，走进电梯。

　　“青青，你没在学校上课，跑这来干什么？”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了苏青身上那股蜜桃味的香水。

　　这味道很甜，甜得有些刺鼻。

　　苏青极其自然地挽住顾川的手臂。

　　哪怕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她这身打扮也实在太考验人的定力。

　　吊带背心的布料极薄，她这么一贴上来，顾川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柔软形状。

　　“我下午没课呀。姐姐说她画廊太忙，没空给那个赵医生送答谢礼，就让我替她跑一趟。”

　　苏青仰起脸，满脸天真地看着顾川。

　　“姐夫，你也是来找赵医生的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答谢礼？

　　顾川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温饭盒。

　　苏曼亲自做的饭菜，让亲妹妹送给她的心理医生？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诡异。

　　如果只是送饭，为什么非要让苏青来？

　　以苏曼的行事作风，让画廊助理叫个同城跑腿不是更简单。

　　除非，她想借苏青的嘴，向顾川传递什么信息。

　　或者，她就是在利用苏青来试探顾川的底线。

　　顾川抽出自己的手臂，故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刚好路过，上来办点事。你这是要上去？”

　　苏青看着空落落的手，也不气馁。

　　她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直接把顾川逼到了电梯的轿厢角落。

　　女孩的呼吸带着点温热水汽，喷在顾川的下巴上。

　　“姐夫，其实我也不是特意来送饭的。”

　　苏青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黏糊感。

　　“姐姐告诉我，她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在梦里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可是我今天早上看她脖子上，有个好奇怪的红印子哦。”

　　苏青眨巴着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

　　“姐夫，你是不是欺负姐姐了？”

　　顾川心头猛地一跳。

　　红印子。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苏曼锁骨上那个红痣，以及在画展那幅画上的淤青。

　　苏青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这个。

　　这个病娇小姨子，知道的远比她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顾川看着苏青那张年轻却透着算计的脸。

　　他突然伸手，直接捏住了苏青的下巴。

　　力道有些大，苏青吃痛地拧起细眉，但眼神却变得极其兴奋。

　　她一点都没躲，反而踮起脚尖。

　　“青青。”顾川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另外。”

　　顾川的视线扫过她那件几乎包不住什么的吊带背心。

　　“下次见我，把衣服穿好。”

　　电梯门正好在一楼打开。

　　顾川松开手，毫不留恋地大步走了出去。

　　苏青站在电梯里，摸着自己被捏红的下巴。

　　她看着顾川挺拔的背影，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疯狂毫无遮掩。

　　顾川走到地下车库，坐进那辆不起眼的大众车里。

　　他拿出手机，给林雅回了一条消息。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

　　这滩浑水，他是非蹚不可了。

　　既然苏曼把所有人的人头都送到了他面前。

　　他不把这些所谓的备胎和男闺蜜一个个玩死，怎么对得起这群人的卖力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