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把五菱宏光的空调开到最大，汗水还是顺着脊椎往下淌。

　　货箱上那台S58发动机用帆布盖着，像副等待移植的器官。

　　建设路一巷十九号，导航显示是个老工业园改造的艺术区。

　　下午四点，太阳斜着照进来，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工作室在一栋砖瓦房里，卷帘门全开着。

　　李肆刚把车停好好，里面就走出个年轻人——寸头，黑T恤，手臂线条很清晰，但眼神温和得不像玩车的。

　　和昨天的面孔对上了。

　　李肆拿上货物清单递给男子：“您好，是赵先生吗？”

　　“是的，我的发动机？”

　　他递过来一瓶冰水时接过清单：“辛苦辛苦。”

　　李肆没有客气，接过水后：“您这有叉车吧，发动机比较重，两个人可抬不动。”

　　“有有有，我马上开出来。”赵先生点头回应。

　　李肆接过水，喝下去冰感从手心到肠胃。

　　“发动机在下面，你验一下。”李肆喝了一口水，示意客户验货。

　　赵姓客户点头：“那先卸货，放室内宽敞些好清点。”

　　两人把发动机运进去，一百平米的空间刚清出来，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钢管车架。

　　没有员工，没有其他人，就是一个个人工作室。

　　有钱有闲的公子哥玩物。

　　改装刚刚开始，但工具已经摆得整整齐齐：扭力扳手按大小排开，诊断电脑放在防静电垫上，连千斤顶都新得锃亮。

　　验货的手法很生疏，他手里拿了一张检查单一步一步检查。

　　先检查缸体上的原厂标签，然后用内窥镜看气缸壁，最后插上OBD读取历史数据。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没问题吧”李肆问。

　　“不，挺干净，这种货现在不好找。”客户放下设备。

　　“老板专门挑的。”李肆没细说，没有保修的规矩，不问来路。

　　赵先生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递过来一副手套：“小兄弟赶时间吗？不赶的话，搭把手，我一个人有点够呛。”

　　李肆愣了一下，通常客户买到这种货，要么自己装，要么找信任的师傅。让送货的参与安装，不合规矩。

　　“我刚工作，手艺一般。”李肆实话实说。

　　“能扶稳发动机就行。”看起来像条子的客户已经走向那台架在举升机上的车架：“这车架我定制半年，终于等到合适的心脏。”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而奇怪，李肆戴上手套。

　　车架完全不同于M3 M4，而是类似于GT3布局，发动机安装位完全在前轴的后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时间变得很奇怪。

　　赵姓客户安装很生疏，不像改装发烧友应该有的胸有成竹，而是跟着一张清单步奏进行的。

　　装发动机支架时，他用手背抹了下额头的汗，T恤袖子往上缩。

　　李肆瞥见他小臂上有数道很淡的疤痕，整齐得像手术留下的。

　　但李肆没好奇问什么弄的，社会里，谁没点过去。

　　男子在调整好位置后，举升机放下车架慢慢靠近安装位。

　　“兄弟怎么称呼？”男子像似轻松的拉家常。

　　“李肆，赵先生，您的这车无法上路呀。”李肆紧盯液压举升机缓慢降下。

　　车架靠稳，赵先生靠在车架上笑了：“你可以叫我赵家栋，你们专业，如果想上路怎么整？”

　　李肆打量钢管车架：“你这车架是按照M4外形焊接制作的吧，要不您去保险公司弄一套报废M4车架、手续。

　　平时你开这个车，只要不是被条子抠在现场，都能办。”

　　“怎么办？”赵家栋停下拧螺丝的手，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你看，拿到报废M4手续，用你自己名下的车牌套着开，就没有套牌受害者，也就没人报案。”

　　“如果被按在现场呢？”

　　“神仙也救不了你，毕竟发动机位置和驾驶位位置大变，只要条子眼不瞎，就知道是改装车。”

　　李肆打量车架，这个发动机后移小半米，驾驶位已经从原型车的前排挪到了后排地板位置。

　　“只要不被按现场就行？”赵家栋眼中有光，再次想要确认。

　　“当然，根据车牌查到您，是您的车牌。成功脱离后，条子再找到你，你完全可以用那报废的正牌M4糊弄过去，说是被套牌。”

　　“发动机号怎么整？”赵家栋再次咨询。

　　李肆想起自己的金手指：“等你装完了，我有办法给你弄。”

　　“一比一？”

　　“保真”

　　李肆看到了角落处很多箱子，露出很多碳纤维部件。

　　让他感觉很矛盾，赵家栋气质不像有钱的鬼火，但又如此巨大的投入组装鬼火车。

　　“那是外观覆盖件？”李肆询问道。

　　“嗯，是的，全紫色碳纤维，骚包吧”赵国栋炫耀的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李肆只在改装车展的照片见过的紫碳，眼界大开由衷感叹：“真好看，如果在成都，排气管都要被撑大了，真羡慕您有钱又有闲。”

　　赵家栋用抹布擦掉手上的机油：“有闲是真的，但是钱不敢说多，远远没有你们做汽配的前途的广。”

　　李肆不明所以自嘲：“有钱的是老板，我们打工的一个月不到3000，苦哈哈的。”

　　李肆没注意到，赵家栋的表情有一丝变化。

　　随后又隐匿下去。

　　最后结束时，夕阳已西下。。

　　工作室没装窗帘，窗外是工业区稀疏而斜长的树影。

　　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拍了拍引擎：“兄弟辛苦了，今天太脏了，休息好了改天我请您宵夜。”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朋友之间的约定。

　　李肆内心鄙视，又一张空头支票，还不如两百红包来得实在。

　　“行啊。”他把脏手套扔进垃圾桶，装出受宠若惊神态，实际心中腹诽虚假：“到时候叫我。”

　　李肆把车开出是各种小工作室的老工业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子停在公司后门的停车位，他看见某个窗口亮着灯。

　　在脑中回忆，好像那亮灯的位置，他没有进去过。

　　数千平方米的仓库，现在想起来他到过的地方没外面看起来这么宽。

　　特别他发现，仓库内有好几道密码门，很厚实、很结实。

　　摇摇头，这些和他都没有关系。

　　走到前大门，对外营业的区域，已经6:30灯光竟然还亮着。

　　李肆之前已经在微信群里面报备，说是帮客户安装调发动机。

　　好奇走进公司大门，看到前台秦嘉婗竟然还在。

　　“怎么还没走，是在等我吗？”李肆嬉皮笑脸道，有过准亲密行为，她又没排斥，让李肆彻底放开了。

　　秦嘉婗没给他好眼色：“老板老板娘还在呢。”

　　李肆不明所以，今天王总和老板娘这么反常。

　　他看到玻璃后的人影，是一眼万年的沈淑芳。

　　视线对上，身影消失。

　　随后，阁楼灯光熄灭，楼梯下来两个身影。

　　“你们还不走吗？”老板娘寓意不明的关心。

　　“马上走，李肆回来了，他他送我”秦嘉婗收起随身物品。

　　“走了...”在王总面前，秦嘉婗拉上李肆。

　　“等一下，等会一起吃晚餐吧，小李来这么长时间了。表哥是我们的大客户，我得请一顿。”沈淑芳突然看似玩笑的说辞，让李肆和秦嘉婗还有王总楞在原地。

　　王总闻到不一般的气息：“老婆不用这么客气。我和李总经常聚会，改天带上小李一起。今天难得我有空，咱们回家吧。”

　　“怎么了？我请小李和秦嘉婗吃顿饭你不乐意？还是害怕什么？”沈淑芳的灵魂三问，让王总哑口无言。

　　“吃就吃，回家也是吃。老婆想请我们吃什么？”王总看逃不掉，只好顺从沈淑芳的意

　　“去汇荣。”

　　王总和秦嘉婗脸皮一跳，这不是秦嘉婗小区外围底商的海鲜酒楼吗。

　　而在工业园里的组装工作室，赵家栋身边多了两个人。

　　一个女人和一个中年男子。

　　高挑英飒女子看满地的碳纤维：“高队，这投入也太大了吧。”

　　中年男子：“张津瑜，这不是没办法嘛，敲门砖不能太寒酸。再说了，你师兄有钱，不用公费报账。家栋，你说是吧...”

　　赵家栋苦着脸：“高队，您就别打趣我了，我攒了十年的红包，一下子全掏干净了。”

　　他们嘴里的中年人高队：“把今天花费都登记入库了，万一最后能报销呢。”

　　赵家栋拿出手机：“张津瑜，报一下清单，双人确定”

　　张津瑜：“任务代码：

　　《胡诶珈18。执行人代码西西》（有请高人翻译）

　　关键见证人：

　　张津瑜

　　开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