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分，临湖茶舍后停车场。

这里比滨湖路别墅区更偏僻。

茶舍早已打烊。

只剩门口一盏昏黄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枯枝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距离苏婉清约定的一小时，还有十分钟。

他没有急着联系林雪。

刚才在胡敏公寓和纪委保管室的经历让他神经高度紧绷。

他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梳理思绪。

花房的发现（碎片、花粉、灼痕）、胡敏的交易与调包任务、苏婉清的意外出现和她手中的“残留”……

这些线索碎片般在脑海里旋转。

他本能地觉得，苏婉清这个人，和她可能掌握的信息，或许比那片青花瓷碎片更重要。

她是陈宏远的女儿，是离风暴中心最近的人之一。

他拿出手机调出通讯软件。他给林雪的专用频道发去信息：

“明早八点，老地方，备用分析室。

需要你帮忙处理两样东西。

另，帮我查一个人：

苏婉清，女，28岁左右，陈宏远私生女，近期刚从国外回来。谨慎，目标可能敏感。”

信息发送后，他静静等待。

大约五分钟后，屏幕亮起，简短回复：

“明白。明早见。”

李磊的动作果然快。

就在这时，车灯的光束刺破黑暗，从停车场入口方向射来。

银色大众停下，熄火。

车灯熄灭，驾驶座车门打开。

两人隔着约两米的距离站定，互相打量着。

夜风吹过，带着湖边特有的寒意。

“你很准时。”

苏婉清先开口，声音比在花房里清晰，也少了一丝紧绷，多了些探究。

“你也是。”

高寒说，“苏小姐。”

“上车！”

车在黑夜里，沿着山间的盘山公里行驶。

“看来你做了功课。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

警察先生？还是……别的什么？”

“我姓高。”

高寒没有透露全名，“一个想查明真相的人。”

“高先生。

”苏婉清点点头，没有追问。

“在花房，我说过可以交换信息。现在，相对安全。你想知道什么？”

高寒没有立刻提问，而是反问道：

“苏小姐，你父亲刚遭遇不幸，你却在深夜冒险潜入可能涉案的现场。

仅仅是为了‘找真相’？

你就不怕被幕后的人发现，成为下一个目标？”

苏婉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被一种更坚硬的冷漠覆盖。

“我母亲去世后，我和陈宏远……我父亲，关系就很淡。

这次回来，更多是为了处理法律上的遗产事宜。

但他的死……太蹊跷。我不相信官方会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

她顿了顿，看向高寒。

“而且，高先生不也一样吗？

冒着风险出现在花房？

你的目的？”

很敏锐。高寒心中评价。

“我的目的和你无关。但我们暂时有共同的目标。

你找到的‘残留’，能给我看看吗？”

“我在花房也发现了一些东西。一片青花瓷碎片，可能来自一件古董。

还有，在特定植物上发现了可能是氰化物代谢或污染残留的结晶。”

苏婉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青花瓷……氰化物……”她低声重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母亲……

生前最喜欢青花瓷，收藏了很多。

父亲在她死后，把大部分都收起来了，只有少数几件摆在书房和花房。

至于氰化物……”

她咬了咬下唇，“我母亲是服用安眠药过量去世的，官方结论是抑郁自杀。”

高寒心中一动。苏婉清母亲的死也有疑点？而且可能也和化学品有关？

“你怀疑你母亲的死……”

“我什么证据都没有。”

苏婉清迅速打断他，声音有些发冷。

“只是作为女儿的直觉和不甘。

高先生，我们现在说的是我父亲的案子。”

她显然不想多谈母亲的事。

高寒适可而止，转而问道：

“你对临湖项目了解多少？你父亲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我知道的不多。这几年我很少回国，和父亲交流也少。

只知道宏远集团是临湖项目的主要承建方之一，涉及拆迁、土方、部分景观工程。

父亲最近半年似乎压力很大。”

她看向高寒。

“爆炸案另外几个死者，刘振邦、王建伟、何丰，他们和我父亲，再加上没死的……

张华市长，周倩副市长，这些人，才是真正掌控临湖项目命脉的人吧？

我父亲，也许只是台前跑腿、背后扛雷的那个。”

她的分析一针见血。

“你觉得，你父亲的死，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或者想摆脱控制？”高寒追问。

“也许吧。”

她转回头，看着高寒。

“高先生，如果你真的在查，我建议你从资金流向入手。

我父亲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不相信银行，不相信合作伙伴，甚至不相信家人。

但他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什么致命的账本或证据，绝不会只放在一个地方。

花房可能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陷阱。”

这个想法和高寒的猜测不谋而合。账本，是关键。

“你知道他可能把东西放在哪里吗？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习惯、密码、只有家人知道的地点？”

苏婉清摇摇头：

“我说了，我们关系很疏远。他的书房、保险柜，我都没权限。

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

“我母亲去世前，留给我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些她的旧物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一串数字和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爸爸出事，用这个去找他藏在老地方的东西。’”

高寒精神一振：“数字是什么？老地方是哪里？”

“数字是‘943718’。”

苏婉清说。

“至于‘老地方’……我不确定。

范围太大了。”

943718。高寒默记下这串数字。这可能是密码，也可能是坐标、编号之类的。

“字条能给我看看吗？

或者拍个照？”

苏婉清拒绝了：

“我想直到！

你能提供什么？

你的身份？

你的目的？

你背后有没有能对抗李磊、甚至张华的力量？”

问题直指核心。高寒知道。

自己如果不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很难取得苏婉清更深的合作。

“我暂时不能透露身份。”

高寒坦诚道。

“我在做的，就是找出真相……”

苏婉清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现在送你到那里？”

“滨江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