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陆嘉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指着纪时野：“你疯了？纪时野，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害死许晴也的那个女人的女儿！”

纪时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芝芝的头，他的指尖有些凉，动作却很温柔。

芝芝被他这么一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委屈。

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纪时野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陆淮之的脸色彻底黑了，胸腔里的火气像是要炸开，他死死盯着纪时野，声音冷得能冻死人：“纪时野，这是我们陆家的家事，与你无关。”

系统有点懵，他居然真的要来带芝芝走，而不是骗人的。

纪时野抬起眼，迎上陆淮之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他转动轮椅，面对着陆家人，语气平静：“我今天来，是接芝芝走的。”

陆嘉衍嗤笑一声：“你做梦！她是陆家的人，死也要死在陆家！”

纪时野没理他，只是低头对芝芝说：“收拾好你的东西了吗？我们走。”

芝芝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我……我没来得及收拾。”

陆淮之突然开口了：“你带不走她。”

陆淮之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压迫感：“陆芝芝是我的女儿，在法律上，我是她的监护人。”

纪时野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纪时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法律上的监护人？”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轮椅：“陆总不妨先确认一下，你这位‘亲生女儿’，在法律上到底算不算陆家的人。”

陆淮之的眉头拧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纪时野抬眼，目光扫过陆嘉衍和陆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陆芝芝至今没有户籍，在法律上，她甚至不算陆家的人。”

“你胡说！”陆淮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她是我陆淮之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有户口？”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芝芝出生后，他被丧妻之痛和对那个女人的憎恨裹挟，所有关于这孩子的琐事，都交给了母亲和弟弟处理。

“我是不是胡说，”纪时野的目光转向神色微乱的陆嘉衍，“问问你的好弟弟，或者问问你妈，不就知道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淮之顺着纪时野的目光看去，只见陆嘉衍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而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神躲闪。

这两人的反应，像一盆冰水，从陆淮之头顶浇下。

“妈，嘉衍，”陆淮之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陆嘉衍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终于扛不住压力，结结巴巴地说：“是妈说的，她说这孽种不配进陆家的户籍……等她长大了就送走……所以没办……”

陆淮之猛地转头看向母亲，眼底翻涌着震惊和难以置信，“您怎么能这么做？她再怎么说也时……”

“也是那个女人的孽种！”陆母突然拔高声音，“淮之，你忘了晴也是怎么死的？我们留她一条命就不错了，还给她上户口？让她跟月月争家产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陆淮之怔住了。

纪时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陆家人：“既然陆总不是她的监护人，那我现在带她走，应该没人有意见了吧？”

“如果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当她的监护人，我们可以法庭上见，到时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对待自己亲生女儿的。”

陆淮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陆嘉衍凑到陆母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着什么。

“妈，这纪时野就是前阵子破产的纪家，双腿也废了，现在就是个残废穷光蛋，连自己都养不活！”

陆母清了清嗓子：“淮之啊，既然这孩子铁了心要走，强留着也没意思，她跟咱们不亲，跟个外人倒热络，留着也是个祸害，让她走！”

陆淮之的目光死死盯着芝芝，小姑娘正仰着小脸看纪时野，那双眼睛里的依赖和信任，像针一样扎得他眼睛疼。

尤其是听到她又脆生生地喊了声“爸爸”，那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声音冷得像冰，“陆芝芝，你今天踏出这个门，就再也不是陆家的人！”

芝芝听到陆淮之那句“再也不是陆家的人”，小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她松开纪时野的衣角，突然朝着陆淮之的方向迈了几步。

陆嘉衍见状，立刻得意地嗤笑一声：“妈，你看，肯定是后悔了！”

陆淮之的面色也微微缓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纪时野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收紧，心里泛起一阵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