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神一暗，跟婆婆吴桂花的账，后面得好好算算！

如今得赶快动起来，让孩子们天黑前喝上这碗汤。

我蹲在院角，将豁口的菜刀磨得发亮，

然后将竹篓里挣扎扑棱的芦花鸡拿出来，

手起刀落。

鸡血滴滴答答涌出，我全用碗接好了。

日子不好过，要处处节省。

看我忙活，岁岁和愿愿也赶忙来院子里帮忙，

一个来回将棚下的木头往锅炉那边拿，另一个则是拿着火钳在烧火。

我把两小只抓过来一人奖励了一个脸颊吻，

把两个宝贝哄得乐个不停。

等水烧好，我立刻开始烫鸡毛。

掐着鸡爪在木盆里上下几次，羽毛就大把大把脱落，

上手反复清洗干净之后，掏干净内脏，就可以正式开始煮鸡汤。

斩成块的鸡肉冷水下锅。

入锅加入葱结，料酒，生姜。

大火煮沸后撇净浮沫，捞出温水冲洗，放在一旁备用。

接下来是我的独门秘方，炼鸡油吊浓汤。

将先前从鸡身内里撕出来的鸡油切小块入冷锅，小火慢熬至油渣金黄，滤出鸡油备用。

再在热锅里加2勺鸡油，放入鸡块中火煎至表皮微黄，激发出脂香。

到这一步的时候，那香味就已经被全部激发出来了。

岁岁愿愿从未闻见过这般香的鸡汤的味道。

奶奶家的鸡汤都没妈妈煮的香。

他们围坐在炉灶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子，

看得我又心酸又好笑。

暮色微微漫过窗棂时，锅子边缘开始滚出细密的珍珠泡。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颤动。

我掀起锅盖的刹那，浓香扑面而来。

金黄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珠，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最后撒上了一小把盐调调味，然后便可以出锅了。

我先尝了一小口试试味道。

第一口滚烫的汤滑过舌尖，先触到柔和的咸鲜，接着是鸡肉深藏的甘甜在舌根漾开。

咬下鸡肉时，汁水裹着油脂在齿间迸溅，肉质弹嫩却毫不费力脱骨，喉头留下淡淡回甘。

不愧是我的手艺啊！

前世我虽逃到省城，但是因为没有介绍信，只能在一些苍蝇小馆里干着打杂的活。

因为本就对吃食这方面感兴趣，

久而久之，也琢磨出了一些新菜色。

这是我上一世发家翻身的关键。

这一世，我的好手艺要拿来回报我的两个宝贝。

我盛了两小碗汤出来。

饭还没好，先让娃娃喝点鸡汤暖暖胃。

两小只双手捧着碗，顾不得烫嘴，猛猛吸溜着，

等饭期间，我盛了满满一碗的鸡肉，打算给王婆婆送去，

算是回谢她这么些年对两个小家伙的照顾。

王婆婆一看我手中的鸡肉就要关门，拉扯了好一通才点头。

“就这一回。”

王婆子转身往柴房去，回来时手里提着条两指宽的腊肉。

我莞尔，也接了过来。

有来有往也挺好，王婆婆是个不愿占人便宜的。

我提着腊肉刚拐过麦草垛，就听见自家院里传来碗筷落地的脆响，

愿愿的哭声混着金宝的嚎叫刺破寒风。

“我的！都是我的！”

“野种也配吃鸡？”

我心口猛跳，抬腿就往家里跑。

金宝是小叔子家的孩子，婆婆的眼珠子金钵钵。

平日在家中受尽了宠爱，

在村子里横行霸道，

做了不少人厌狗嫌的事。

我冲进院里，正看见金宝揪着愿愿的羊角辫往汤渍里按。

灶房地上汪着金黄的汤渍，岁岁跌坐在碎瓷片堆里，裸露的胳膊青了一片。

我抄起篮子里冻硬的腊肉凌空掷去。

“咚”的一声闷响，三斤重的咸肉正中金宝后腰。

他踉跄着栽进雪堆，红绸袄沾满污泥，活像只滚了粪的猪崽。

我箭步上前，五指如铁钳扣住金宝后颈，

反手扯下晾衣绳，三两下将他双手反绑在磨盘铁环上。

“抢食是吧？”

我指尖划过金宝胸前的金丝麒麟。

“偷喝的汤、打碎的碗、伤人的账，拿你一身行头抵债，算便宜你了！”

金宝绿豆眼瞪得滚圆，肥手死死捂住衣襟，

“这是奶给我缝的！你敢——”

我手法利落，

将他身上的衣服饰品尽数扒下，最后连虎头鞋都甩到柴垛上。

“还我！奶会打死你！”

金宝光着白胖身子在雪地里打滚，活像褪了毛的猪崽。

“还你？”

我将衣物塞进竹篓，“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

我故意晃了晃锁片，铃舌叮当似催命符。

“你尽管去告状，就算你不去，我也正好有一笔账要同吴桂花算算。”

这些年宋怀生每月都会往家里寄钱。

给父母的一份，还有一份是给他们母子三人的。

前世我不知，这些钱自然都进了婆婆的钱袋子里。

少说也得有个一千来块了。

这些钱，我非得让他们再吐出来不可。

金宝哆嗦着往院外爬，冻紫的屁股上沾满草屑泥污。

到院子外站起来的时候踩到冰面，摔了个倒栽葱，门牙磕在石头上崩了半颗。

我看也没看他落荒而逃的身影，

转身整理了满院狼藉，给两个孩子都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将锅里剩下的鸡肉还有煮好的米饭盛了出来。

正正好三碗，每一碗都冒尖了。

“抓紧时间吃，待会儿还得有场好戏要上演呢。”

我意味深长道。

虽然不知道妈妈在打什么马虎眼，但是兄妹二人向来是最听我话的。

乖乖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吃饭，鸡肉香得两小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没过多久，院子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